第10章 照片里的鬼魂(1/2)
那张照片在手机屏幕上凝固成一个永恒的时刻:昏暗的卧室光线,她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祁夜俯身,手中的注射器针尖在模糊的像素中泛着冷光。时间戳像烙印,烙在2023年10月18日16:47——上周三下午,就在花园事件之后。
**“一次?你确定只有一次吗?”**
短信的文字像毒蛇吐信,在周芷宁的视网膜上嘶嘶作响。她站在卧室窗前,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朝上,那张照片依然亮着,像一个不肯熄灭的噩梦。
窗外的花园已经完全被暮色吞没,刚才那个疑似人影的角落现在只是一团深不可测的黑暗。周芷宁盯着那片黑暗,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一次?还是多次?
祁夜承认了一次。在车里,他的坦白听起来那么真实,那么沉重。他甚至愿意放她走,以证明他的悔恨和改变。但现在这张照片——这张该死的、清晰得不容置疑的照片——让一切变得可疑。
如果他在这种事上撒谎,那么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祁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宁宁?我让张姨做了晚饭,你多少吃一点。”
周芷宁没有回答。她弯腰捡起手机,盯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像素开始模糊,但基本细节依然可辨:她的睡颜,祁夜的脸,注射器,还有……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水杯。
水杯是半满的,水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很普通的水杯,但她记得那个杯子——那是她放在床头专门喝药用的,杯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从前不小心磕到的。
确凿的证据。无法伪造的细节。
“宁宁?”祁夜又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担忧。
周芷宁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将照片保存,然后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祁夜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简单的清粥小菜。他看见她的脸,眉头立刻皱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周芷宁侧身让他进来,“就是累了。”
祁夜把托盘放在小茶几上,转身看她,眼神敏锐得像鹰。“你收到什么了?”
他总是能看出来。这种可怕的洞察力曾经让她觉得被理解,现在只让她觉得被监视。
“一条短信。”周芷宁决定说实话,但只说一部分,“匿名者又发消息了。”
“说什么?”
“问我相信你吗。”这不是谎言,只是省略。
祁夜的表情复杂起来——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把号码给我,我让人查。”
“空号,和之前一样。”周芷宁在床边坐下,拿起粥碗,小口喝着。粥还温热,但她尝不出味道。
祁夜在她身边坐下,但没有靠太近。“宁宁,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很难相信。但我希望……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怎么证明?”周芷宁抬头看他,“你说你只用了一次药,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李医生可以作证。她那里有完整的医疗记录,包括那次应急用药的备注。”祁夜说,“如果你愿意,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见她,调取所有记录。”
“记录可以伪造。”
“李医生不会。”
“你怎么知道?”周芷宁放下粥碗,声音开始尖锐,“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你的人?你怎么知道你们没有串通?”
祁夜的眼神黯淡下去。“所以你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包括我,包括李医生。”
“我该怎么信任?”周芷宁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的记忆是残缺的,我的药物可能是被操控的,我的家里被装了窃听器,外面有人想敲诈我,暗处有人想离间我们——而你,你承认你对我下过药,篡改过我的记忆。在这种情况下,你让我信任?”
沉默。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
“我明白了。”祁夜最终说,声音疲惫,“我今晚住客房。你需要空间,我给你空间。但请答应我一件事:不要独自离开。至少今晚不要。李轩可能还在附近,我不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把电击棒和一瓶防狼喷雾。是我之前放的,以防万一。你知道怎么用吗?”
周芷宁摇头。
祁夜走回来,打开抽屉,拿出那两样东西,简单演示了用法。“电击棒按住这个开关,对准对方身体任何部位。防狼喷雾,拔掉保险,对准眼睛喷。记住,这些都是最后手段,能跑就先跑。”
他的手指在演示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
“晚安。”祁夜说,然后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周芷宁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直到听见客房的门开合声。她锁上卧室门,回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手机,再次看着那张照片。
放大,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祁夜的表情——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但似乎很专注,很严肃。注射器里的液体是透明的,针头很细。她穿着睡衣,是她常穿的那套浅蓝色棉质睡衣,领口有点松,露出锁骨。
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让她胃部翻搅。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记忆抑制药物 注射剂”。结果大多是学术论文和专业讨论,用于治疗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极端病例。其中一篇提到,这类药物通常需要多次注射才能达到“稳定记忆”的效果,单次用药可能只有短暂效果。
单次用药,记忆空白可能只有几小时到一天。
但如果多次用药呢?
周芷宁感到一阵寒意。她打开自己的日记本——从被祁夜带来这里后,她断断续续记录了一些东西。翻看过去几个月的记录,她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有些日期她写了“今天情绪很稳定”,但笔迹潦草,像在非常疲惫或迷糊的状态下写的。有些页面甚至有空白,像是写了一半就停了。
更奇怪的是,她发现有三天的记录完全缺失——不是没写,而是页面被撕掉了。撕痕很整齐,像是用尺子比着撕的。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撕过日记。
周芷宁放下日记本,走到穿衣镜前,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手臂,大腿,臀部——注射可能留下的痕迹。在右臂外侧,她发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已经愈合的针孔痕迹,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在左臂相同位置,也有一个。
两个针孔。时间不同,右臂的那个看起来更新一些。
她瘫坐在镜子前,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脚踝,膝盖,腰际,胸口,最后是头顶。她感到窒息。
如果祁夜不止一次给她用药,如果她的记忆有更多缺失,如果她的人生有更多被篡改的部分……
那么“周芷宁”是谁?她所经历的一切,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被植入的?她对他的感情——那些逐渐萌生的依赖、信任、甚至隐约的爱意——是自然的,还是被药物催化的?
这个想法让她几乎呕吐。
深夜十一点,整栋房子陷入死寂。周芷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应该害怕,应该愤怒,应该计划逃跑。但奇怪的是,她感到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
她想起李医生的话:“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修复。”
现在不是裂痕,是深渊。
凌晨一点,她仍然无法入睡。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树枝刮擦墙壁的声音,又像是脚步声。很轻,很小心,但在绝对的寂静中依然清晰可辨。
周芷宁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轻轻下床,赤脚走到窗边,躲在窗帘后,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花园沉浸在浓重的夜色中,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她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开始什么也没看见。然后,在玫瑰园边缘的阴影里,她再次捕捉到那个模糊的人影。
这次更清晰一些——一个男人的轮廓,中等身高,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脸完全隐藏在阴影中。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朝她的窗户方向。
他在看她。
周芷宁的血液几乎冻结。她想后退,想躲起来,但身体像被钉住了。她和那个影子在黑暗中隔着玻璃对视,虽然她知道对方不可能看见窗帘后的她,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强烈,如此真实。
几分钟后,影子动了。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向围墙,动作轻盈得不像普通人。在围墙边,他轻松地翻了过去,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安静得像幽灵。
周芷宁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叫祁夜,但手指放在手机屏幕上时,又停住了。
如果那个影子是李轩,祁夜会处理。但如果……如果那个影子是祁夜的人呢?如果是他安排来监视她的呢?或者更糟——如果那个影子就是祁夜本人?
这个想法疯狂,但不是完全不可能。祁夜承认自己翻查过她的日记(“我注意到你有些记录很混乱”),承认在家里装过更多摄像头(虽然说是为了抓内鬼),承认对她用过药。那么,他深夜伪装后出现在花园里,观察她的反应,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怀疑一旦生根,就会疯狂生长,长出扭曲的藤蔓,缠绕一切。
周芷宁决定自己去查。她轻轻打开卧室门,走廊里一片黑暗。她记得祁夜说过,家里的监控主要在公共区域,卧室门口和走廊都有。但如果是他本人,他应该知道如何避开。
她蹑手蹑脚地走向书房。如果祁夜有什么秘密,最可能藏在书房——那个他工作、思考、存放重要文件的地方。
书房门没锁。她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微弱的光束照亮书桌、书柜、沙发。
她先检查书桌抽屉。第一个抽屉是日常文件,第二个是她的证件(他确实放在这里),第三个锁着。她试了试,打不开。
书柜里大多是商业和心理学书籍,排列整齐。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书脊,突然停在一本很厚的精装书上——《精神药理学高级指南》。这本书的位置有点奇怪,夹在两本经济学着作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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