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记忆裂痕(1/2)
手机躺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凝视着天花板。周芷宁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被那行字钉在了原地。
**“他毁掉玫瑰,是因为那天下午你在花园里见了不该见的人。问问你自己,你忘了谁吗?”**
忘了谁?
她机械地弯腰捡起手机,指尖冰凉。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区号是本地的。她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显然是用一次性手机卡发送的。
周芷宁坐到床边,强迫自己深呼吸。冥想技巧,观察呼吸,观察情绪。吸气——胸腔扩张,但堵着一团棉花。呼气——棉花还在,沉甸甸地压着。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溯上周三下午的记忆。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她吃完午饭,大概一点半左右去了画室。画的是那幅水彩风景——远处的山,近处的树,一条想象中的小溪。她记得自己调了三种不同的绿色,记得画笔在纸上晕染的感觉,记得窗外的鸟鸣。
然后呢?
她画了多久?中途有没有离开过画室?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断层。就像一本被撕掉几页的书,前后情节连贯,但中间的关键部分不见了。她只记得自己大概四点多放下画笔,因为阳光开始西斜,阴影改变了画面的色调。然后她下楼喝了杯水,和张姨聊了几句天气。再然后……就是晚餐时间,祁夜回来了。
从一点半到四点,这两个半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周芷宁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药盒上。李医生说过,某些精神类药物可能影响记忆,尤其是短期记忆。但她服用的帕罗西汀主要调节血清素,不应该导致明显的记忆缺失。而且,她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除非……除非她吃的根本不是帕罗西汀。
这个念头让她胃部抽搐。她又想起那粒粉色安慰剂,想起祁夜给她看的实验室报告,想起匿名者的警告。如果她现在吃的药有问题,如果祁夜一直在用药物控制她……
不。周芷宁用力摇头,试图甩掉这些疯狂的猜想。祁夜昨天凌晨的表现那么真实,他对她流产秘密的理解那么深刻。那不是一个操纵者能伪装出来的共情。
但匿名者的短信又那么具体。具体到指出“花园”,指出“见了不该见的人”,指出“他毁掉玫瑰是因为这个”。
她需要证据。她需要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失去了某段记忆。
周芷宁走出卧室,下楼。张姨正在厨房准备下午茶的点心,看见她,笑着问:“周小姐醒了?祁先生出去办事了,说晚饭前回来。我给你热杯牛奶?”
“不用了,谢谢。”周芷宁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四周。家里有监控,祁夜说过。主要入口、走廊、客厅、书房都有。但花园……花园有吗?
她记得祁夜提过,花园的监控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翻墙,摄像头对着围墙和主要通道,但玫瑰花丛那个角落……她不确定。
“张姨,”周芷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上周三下午,我是不是在花园待过?”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回忆道:“上周三?我想想……哦,那天下午您不是在画室画画吗?我三点左右给您送过一次水果,您还在画画呢。”
“那之后呢?我有没有出去过?”
张姨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之后……我好像记得您四点多下来喝了水?然后就在客厅看书了。花园……我不确定。怎么了周小姐?”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不起来那天下午做了什么。”周芷宁笑了笑,掩饰内心的不安,“可能画画太投入了。”
她转身上楼,回到画室。那幅水彩画还靠在墙边,已经干了。她仔细看画纸边缘——没有折痕,没有污渍,一切正常。但当她凑近看时,发现调色盘边缘有一点奇怪的痕迹。
不是颜料。是泥土,干涸的、褐色的泥土,嵌在调色盘的木质缝隙里。
周芷宁用手指抠下一点,捻了捻。确实是泥土。她画画时很小心,很少会把颜料弄到调色盘外面,更别说泥土了。除非……她去过花园,鞋底沾了泥土,然后又碰到了调色盘?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似乎也有一点褐色的残留。非常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证据。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的证据。
她可能真的去过花园。但见了谁?为什么完全不记得?
周芷宁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画架,稳住身体。记忆的不可靠性让她恐惧——如果连自己经历过什么都不确定,那她还能相信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祁夜。
“醒了?”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嗯。”周芷宁努力让声音平稳,“你在哪儿?”
“在外面处理点事。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随便。”她停顿了一下,“祁夜,家里的监控录像,你能调出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我想看看上周三下午的录像。”周芷宁选择部分真实,“我那天好像把一条项链摘下来放在什么地方,找不到了。想看看是不是掉在花园里了。”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她一时想不到更好的。
祁夜又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回来帮你查。不过监控录像只保存七天,上周三的……可能已经自动覆盖了。我让安保部门查一下备份。”
“谢谢。”
挂断电话,周芷宁感到一阵虚脱。她在撒谎,祁夜可能也在撒谎。他们之间,信任依然脆弱得像一层薄冰,而此刻,冰面正在出现裂痕。
她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阳光下的玫瑰花丛已经重新栽种,新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个角落,如果她真的在那里见过什么人,会是谁?
不该见的人。这个描述很模糊——是祁夜不允许她见的人?还是对她有危险的人?或者,是某个她不愿意见到的人?
她的思绪飘向李轩。那个前未婚夫,破产后不知所踪。他会来找她吗?有可能。但祁夜绝不会允许他接近。如果她真的在花园见了李轩,祁夜毁掉玫瑰的行为就有了另一种解释——不是发泄,而是抹去痕迹,掩盖那次会面。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不记得?李轩对她做了什么?
无数种可能性在脑海里翻腾,每一种都让她更加不安。
下午四点,祁夜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说是城东那家很有名的甜品店的新品。周芷宁接过,勉强笑了笑。
“监控的事问了吗?”她问,尽量显得随意。
“问了。”祁夜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安保部门说,上周三下午花园那个区域的监控……出了故障。”
周芷宁的心沉了下去。“故障?”
“嗯,从下午两点到四点半,那段录像文件损坏了,无法读取。”祁夜抬头看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巧合得有点奇怪,对吧?”
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其他区域的呢?”周芷宁追问,“比如画室门口,或者走廊?”
“那些正常。”祁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递给她,“这是画室门口的监控,时间轴你自己拉。”
周芷宁接过平板,手指微微发抖。她找到上周三下午的时间段,开始播放。
画面是黑白的,但很清晰。画室门紧闭。时间戳显示13:28,她端着水杯走进画室。然后门关上。
快进。14:15,门没开过。
快进。15:30,门依然紧闭。
16:05,门开了。她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下楼。
整整两个半小时,她没有离开过画室。
但调色盘上的泥土怎么解释?指甲缝里的残留怎么解释?
“看完了?”祁夜问。
周芷宁点头,把平板还给他。她的脑子很乱。监控显示她一直在画室,但物理证据又暗示她可能去过花园。哪个是真的?还是说,两个都是真的——她确实在画室,但也确实去过花园?这怎么可能?
除非……监控被篡改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如果祁夜能篡改监控,那么她所看到的“证据”就毫无意义。她陷入了一个无法验证真假的循环。
“项链很重要吗?”祁夜问,观察着她的表情。
“不是很贵重,但有纪念意义。”周芷宁避开他的目光,“算了,可能我记错了,可能根本没带出去过。”
祁夜没有追问。他切了蛋糕,递给她一块。“尝尝,据说朗姆酒味道的,你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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