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条件的承诺(1/2)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周芷宁已经醒来。她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孤儿院住了一周。七天,足够形成新的习惯:六点半起床,七点早餐,上午整理图书或辅导功课,午休陪孩子们玩耍,下午继续工作,傍晚读故事,夜晚写日记。
也足够让某些决定在心里慢慢沉淀。
她起身,照例先吃药。优甲乐的小白片在舌尖短暂停留,然后被温水冲下。抗抑郁药的胶囊,她已经能平静地吞服,不再觉得那是失败的标记。李医生说这是进步——当药物变成像刷牙一样日常的事情,说明她开始接受自己需要帮助,而不把这看作缺陷。
洗漱时,她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淡了些,皮肤虽然还是苍白,但有了些微的光泽。最重要的是眼神——不再那么空洞,而是有了焦点,像迷雾中渐渐清晰的灯塔。
早餐时间,小雨端着碗跑到她身边时,周芷宁发现小女孩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她轻声问。
“昨天……昨天有个阿姨来看我。”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想带我回家。”
领养。周芷宁心里一紧。这是好事,每个孩子都渴望家庭。但她看着小雨不安的样子,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不喜欢那个阿姨?”
“她很好。”小雨低下头,“但她家里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她说……说我是女孩,比较乖,容易照顾。”
周芷宁明白了。不是爱,是实用。那个家庭需要一个“容易照顾”的孩子,而小雨符合条件。
“你愿意跟她走吗?”
小雨摇头,眼泪掉进粥里:“我想等妈妈回来。”
这个问题如此无解,如此残忍。周芷宁抱住小雨,感受到小女孩身体的颤抖。她能说什么?说妈妈不会回来了?还是鼓励她抓住这个机会,即使那可能不是最好的?
“院长奶奶怎么说?”她问。
“院长奶奶说,让我自己决定。”小雨抽泣着,“但她说,如果不去,可能要好几年才有人再想领养我。因为我六岁了,太大了。”
六岁,太大了。这句话像一把刀。周芷宁想起那些领养宣传,总说要“年纪小的”“健康的”“乖巧的”。小雨符合所有条件,但她有记忆,有期待,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这些让领养变得复杂。
“午休时我们好好聊聊,好吗?”周芷宁擦掉小雨的眼泪,“现在先吃饭,不然粥凉了。”
早餐后,周芷宁去图书室。但今天她无法专心工作,小雨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她想起自己的童年,虽然不完美,但至少有个家。而小雨,连这个都没有。
十点左右,院长来敲门:“周小姐,有人找你。”
周芷宁心里一紧。祁夜?不是说好给她时间吗?
“是位祁先生。”院长补充道,“他说和你约好了。”
约好了?周芷宁疑惑地起身。她没有和祁夜约今天见面。但转念一想,也许他是来回复那些条件的。
会客室里,祁夜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深灰色毛衣,黑色长裤,没有穿西装。这个变化很细微,但周芷宁注意到了——他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压迫感。
“我没有约你。”她关上门,直接说。
“我知道。”祁夜转身,“但我考虑好了你的条件,觉得应该当面回复。”
他的眼睛下有疲惫的痕迹,但眼神清澈坚定。周芷宁在沙发上坐下,等他继续。
祁夜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环顾这个简陋的会客室:掉漆的木茶几,起球的沙发套,窗台上那瓶野菊花。然后他坐下,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不是公文包,是帆布包,又一个变化。
“过去一周,我做了三件事。”他将文件夹打开,推到周芷宁面前,“第一,我找了三个房产中介,筛选出十二处符合你要求的房子。面积在100到150平米,都有独立的书房和画室,社区安全但不过度封闭。这是资料。”
周芷宁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房产列表,每处都有详细信息和照片。她注意到,所有房子都在市区,交通便利,但不在富人区。
“第二,”祁夜继续,“我咨询了五位心理医生和婚姻顾问,制定了这份《关系边界协议》草案。里面明确了什么是‘合理的保护’,什么是‘监视’;什么是‘关心’,什么是‘控制’。当然,这只是草案,需要你一起修改。”
周芷宁翻到第二份文件。标题是《伴侣关系边界与沟通协议》,内容细致得惊人,从日常沟通方式到紧急情况处理,都有清晰的界定。她看到其中一条:“双方都有权在提前告知的情况下,拥有独处的时间和空间,另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或监视。”
“第三,”祁夜的声音轻了些,“我报名了心理学和情绪管理的课程,这是课程表和时间安排。我会在每周二和周四晚上上课,周末也有工作坊。我想学习如何正确地去爱,而不是用爱去伤害。”
三份文件,三个行动。周芷宁一页页翻看,手指微微颤抖。这不是口头承诺,是具体的、可执行的改变。祁夜没有说“我会改”,而是展示“我已经在改”。
“你为什么……”她抬头,声音有些哽咽。
“因为我爱你。”祁夜的回答很简单,“而爱一个人,就是尊重她的需要,即使那些需要让我不安。”
周芷宁合上文件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她看着祁夜,这个总是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坐在破旧的沙发里,等待她的审判。
“关于工作,”她终于开口,“你接受了?”
“接受了。”祁夜点头,“事实上,我帮你联系了一位朋友,她是儿童心理图书的编辑。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孤儿院工作的同时,尝试写一些给孩子的故事。她说看过你之前画的向日葵,觉得很有感染力。”
周芷宁愣住了。写故事?她从未想过。
“不用现在决定。”祁夜补充,“只是一个可能性。重要的是,你可以选择你想做的事,而不是做我认为对的事。”
沉默再次降临。会客室的时钟滴答作响,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周芷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起他曾经的样子——那个在天台上强行带走她的男人,那个在她手机里装监听软件的男人,那个用爱编织牢笼的男人。
他还是他,但似乎又不同了。
“戒指呢?”她突然问,“如果我真的戴上,你觉得能遵守这些条件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这个问题很尖锐,祁夜没有回避。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说实话,我不知道。改变是漫长的过程,我可能会反复,可能会在你需要独处时感到焦虑,可能会在你晚归时忍不住打电话。但至少现在,我知道那是错的,我会努力克制。”
“如果克制不住呢?”
“那我们就按协议处理。”祁夜指着文件夹,“里面有冲突解决机制。如果我越界,你可以提醒,可以暂时分开,可以采取任何让你感到安全的措施。”
周芷宁再次翻开协议,找到冲突解决部分。里面确实详细列出了各种情况的应对方式,从轻微越界到严重违反,都有相应的处理步骤。最让她惊讶的是最后一条:“如果任何一方认为关系已无法维持,可以提出分手,另一方必须尊重。”
“你写了分手条款。”她轻声说。
“因为爱不是捆绑。”祁夜的声音很低,“如果我给你的只有痛苦,那你应该离开。即使那会杀了我,你也应该离开。”
这句话如此沉重,如此真实。周芷宁看着他的眼睛,看见里面的痛苦和决心。他在学习最艰难的一课:爱一个人,可能要接受失去她。
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是小雨。小女孩探进头,眼睛还红着:“姐姐,可以陪我吗?”
周芷宁看向祁夜,他立刻起身:“你们聊,我该走了。”
“等等。”周芷宁叫住他,然后对小雨说,“姐姐和祁先生说几句话,五分钟就好,可以吗?”
小雨点头,关上门。
周芷宁转向祁夜:“你看到那个小女孩了吗?”
“看到了。”
“她可能要被领养了,但她不愿意,因为她在等妈妈回来。”周芷宁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该怎么告诉她,妈妈不会回来了?我该怎么帮她做选择?”
祁夜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看着院子里那个独自荡秋千的小女孩背影,良久才说:“你不能替她选择,但你可以陪她面对。告诉她真相,但也要告诉她,即使妈妈不回来,她也值得被爱,值得有一个家。”
“如果那个家不是最好的呢?”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家。”祁夜说,“就像没有完美的爱情。只有相对合适,只有彼此努力。”
这句话,像是在说小雨,也像是在说他们自己。
祁夜离开后,周芷宁陪小雨在院子里荡秋千。她按照祁夜的建议,告诉小女孩真相:“小雨,妈妈去的‘很远的地方’,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小女孩的眼泪立刻涌出:“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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