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一刻,我在想什么”(1/2)

## 倾诉的冲动与安全的环境

从天台回来后的第二天,周芷宁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混杂着深深的疲惫。身体像是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肌肉酸软,精神却有种被彻底冲刷过的、近乎透明的轻快感。那种盘踞在心口多年、每次想起都让她窒息的后怕和羞耻,似乎随着昨日在高空阳光下那十五分钟的站立,被戳破了一个小孔,虽然毒液尚未流尽,但至少不再密闭膨胀到随时可能爆炸。

她依照林医生的建议,没有强迫自己立刻投入任何“有建设性”的活动,只是允许自己休息、发呆,偶尔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走,感受秋日午后的阳光和微凉的风。阿香体贴地准备了各种温补的汤水茶点,却不过分打扰她。

祁夜一整天都没有去公司,但也没有刻意围绕在她身边。他待在书房,处理必要的公务,偶尔会下楼,有时是倒杯水,有时只是站在客厅窗边看一看花园里的她,目光相遇时,他会给她一个极淡的、询问般的点头,确认她无虞后,便又安静地退回自己的空间。这种保持距离的、充满尊重的守护,让周芷宁感到舒适和安全。

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周芷宁坐在花园的藤编秋千上,轻轻晃荡着,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靠垫。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一丝凉意。她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回昨日天台上的景象——不是恐惧的画面,而是那种开阔的视野,冰凉坚硬的栏杆触感,以及风吹过时,心中那一片奇异的、带着钝痛的清明。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出来:她想告诉祁夜。不是林医生,不是笔记本上那些私密的、混乱的文字,而是亲口告诉祁夜,她站在那个地方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冲动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分享最脆弱的、最不堪的记忆核心?在经历了病历事件那样严重的信任危机之后?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在推动她——经过了重返天台的考验,经过了这段时间缓慢而艰难的沟通练习,她似乎……有了一丝微弱但真实的、想要与他分享这份“重生”体验的欲望。不是寻求安慰,也不是忏悔,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那段黑暗的过去,正在被她以某种方式跨越;确认那个曾经目睹她最绝望时刻的男人,也能够见证她试图走出来的这一刻。

而且,她忽然想起,在那晚他坦白十年过往时,他曾用破碎的声音问:“宁宁,你知道我当时……我当时的感觉吗?” 那时她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无法回应。现在,或许她可以尝试告诉他,她当时的感受,作为某种迟来的……回应和交换?

决心一旦形成,便带着一种不容退缩的力量。她站起身,走回屋内。

祁夜正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似乎要去厨房。看到周芷宁走进来,他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外面起风了,冷不冷?”

周芷宁摇摇头,在他面前站定。她的心跳有些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眼神清亮,直视着他。

“祁夜,”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清晰,“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祁夜立刻放下了水杯,身体姿态也从随意转为完全的专注。他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在说,他在听。

“关于……昨天。在天台上。”周芷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不是问过,当初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还有……昨天我重新站在那里的时候。”

祁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屏住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眼神里没有阻止,只有全然的、凝神倾听的郑重。他向她走近了一小步,缩短了距离,却又保持在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范围,然后缓缓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仰头看着她,是一个全然接纳的姿态。

周芷宁也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毯花纹上,仿佛能从那里汲取讲述的勇气。

“我们去书房吧?”祁夜忽然提议,声音很轻,“那里更安静,也更……私密。”

周芷宁明白他的意思。客厅虽然空旷,但阿香或其他佣人可能会偶然经过。书房是他的绝对领域,隔音极好,无人打扰,能提供最大的安全感。

她点了点头。

## 剖白:黑暗边缘的思绪与微弱星火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巨大的红木书桌和两侧高耸的书架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氛围中。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木和旧纸张的气息,混合着祁夜身上极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这一次,周芷宁没有感到被审视或入侵的不安,反而觉得这个充满他个人印记的空间,因为他的郑重邀请和此刻全然倾听的姿态,变得像一个坚固的、可以容纳任何秘密的容器。

祁夜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拉过两把相对而放的舒适扶手椅,放在落地灯的光晕边缘。他自己先坐下,然后示意周芷宁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但灯光将他们的身影连接在一起。

周芷宁坐下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积聚最后一点勇气。祁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像最耐心的守护者。

“那一晚,”周芷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记忆中那个濒临破碎的自己,“我开车去那里的时候,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没有具体的计划,没有清晰的念头,就像……被一股看不见的潮水推着走。上了天台,风很大,很冷,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仿佛穿越了时空。

“我走到栏杆边,看着下面的灯光。那么远,那么小,像另一个世界。那时候我在想……”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我在想,妈妈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这样看着我?她会不会怪我,这么快就想去找她?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很懦弱?”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流下来,只是用力眨了眨眼。

“然后,我又想爸爸。想他签那份协议时,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累赘?想李轩……想他抱着别的女人时,是不是早就忘了我,忘了我们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她的声音哽咽了,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我觉得自己像一团垃圾,被所有人丢弃了。活着,除了痛苦,什么也带不来。死了,也许……还能清净一点,至少不用再感觉这么疼了。”

祁夜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极紧,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楚。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打断她,只是用那双盛满了风暴和心疼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我真的……往前倾了一点。”周芷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事隔经年依然令人胆寒的冷静叙述,“风灌进我的衣服里,身体好像变轻了。那一瞬间,其实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快要解脱的虚脱感。我在心里对妈妈说: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对那个没见过的孩子说:妈妈来陪你了。”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祁夜。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片濒临破碎的痛楚和恐惧,那是一个男人听到挚爱之人亲口描述死亡边缘时,无法掩饰的灵魂战栗。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绝望叙述,而是带上了一点困惑的、回忆般的语气,“就在我快要松手,或者……意识快要被那种虚无所吞噬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了一点点香味。”

祁夜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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