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电话那头的哽咽(1/2)
## 风暴间隙的寂静
祁夜离开后,别墅恢复了寂静。但这种寂静与之前冷战时的僵滞不同,更像是一种巨大能量释放后的空茫,带着微妙的余震和隐约的不安。
周芷宁独自在花园里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初秋微凉的风穿透她单薄的衣衫,带来一阵寒意,她才缓缓走回屋内。阿香迎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小姐,外面起风了,喝点热茶吧。”
“谢谢,阿香。”周芷宁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接过温热的桂圆红枣茶,捧在手心。暖意从瓷杯蔓延到指尖,稍稍驱散了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她看着窗外祁夜车子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他离开前的话:“关于……你母亲当年治疗费用的一些线索,可能找到了关键证人。但他……遇到了点‘麻烦’,我得亲自去处理。”
母亲的治疗费用。关键证人。麻烦。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更深沉的、难以名状的漩涡。她一直以为母亲的治疗费用是父亲在艰难支撑,而她因为没能筹到更多钱(特别是那昂贵的靶向药)而深深自责。但现在,祁夜似乎在调查这件事,甚至找到了“关键证人”?这背后有什么隐情?为什么会有“麻烦”?
她想起祁夜接电话时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凛冽。那不是处理普通商业事务的表情,更像是对待敌人或威胁时的状态。
难道……母亲的治疗费用,不只是“钱不够”那么简单?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她下意识地排斥深入去想,仿佛那会揭开另一层她尚未准备好面对的、可能更加残酷的真相。
“小姐,”阿香轻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下?或者……看看电视?先生走之前吩咐,说如果您觉得闷,可以看看那个新上的自然纪录片频道,讲热带雨林的,色彩很丰富。”
祁夜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他知道她最近对灰暗的东西敏感,特意挑选了色彩鲜艳、生机勃勃的内容。这种笨拙却细致的关心,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了些许慰藉,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牵挂和担忧,竟然大半系于那个刚刚离开的男人身上。
“不用了,阿香。我坐一会儿就好。”周芷宁摇了摇头,将茶杯放在茶几上,目光无意中扫过客厅一角那个半开放式的书架。上面除了祁夜常看的商业和心理学书籍,还有一些她随手放上去的画册和小说。她的视线落在书架中层,一个不太起眼的相框上。
那是一张很久以前的家庭合照。照片上的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被年轻的母亲搂在怀里,笑容灿烂如阳光。父亲站在一旁,穿着笔挺的西装,一手搭在母亲肩上,脸上是意气风发的笑容,眼神温和地落在她和母亲身上。背景是家里的老房子,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
那是母亲生病前,她大概十岁左右的时候拍的。照片里的每个人,都幸福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那样的时光会永恒持续下去。
周芷宁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细密的疼痛蔓延开来。她已经有太久没有主动想起父亲了。自从母亲去世后,父女之间的关系就迅速冷却、僵化,直至她发现父亲签署了那份将她“抵债”给祁夜的协议,那一刻,她对父亲残存的最后一点依赖和期待,也彻底碎裂了。
恨吗?当然恨。恨他的冷漠,恨他在母亲最后时光里的缺席(至少在她看来),恨他为了公司将她当作筹码交易出去。可当祁夜粗暴地将她“拯救”并囚禁起来后,当她自己在抑郁和自杀的深渊里挣扎时,当她得知父亲的公司最终还是破产,他本人远走他乡时……那种恨意,似乎又变得模糊而复杂。恨意之下,是否还隐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父女亲情最后的渴盼和……怜悯?
她想起祁夜安排他们父女见面的提议。当时她因为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而拒绝了。但现在,在经历了与祁夜之间信任的崩塌与艰难重建,在亲口撕开自己最深的伤口并得到一种扭曲但真实的接纳后,她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感受,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当年,是不是也有他的不得已?在公司濒临破产、内外交困的巨大压力下,面对祁夜这样一个强势且目的明确的“债主”,他能有多少选择?如果他当时不签那份协议,祁夜会用其他更激烈的手段吗?而他自己,在失去妻子、失去公司、失去女儿之后,孤身远走,又是一种怎样的境况?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便难以遏制。它们搅动着周芷宁原本因为恨意而相对简单的心境,带来一种烦躁的、混乱的钝痛。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起了那个相框。相框玻璃擦得很干净,照片色彩依旧鲜艳,只是边缘有些微微泛黄,提醒着时光的无情流逝。她用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父亲年轻的脸庞,那眉眼间的意气风发,与她记忆中后来那个总是眉头紧锁、疲惫不堪的中年男人相去甚远。
“爸爸……”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香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厨房,将客厅的空间完全留给了她。
周芷宁握着相框,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祁夜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这种等待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知道他可能正身处某种“麻烦”之中。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她终于还是拿起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了祁夜说的那个自然纪录片频道。屏幕上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填满,参天古木,缠绕的藤蔓,色彩斑斓的奇异花朵,生机勃勃的动物……一个与她此刻内心世界截然不同的、喧嚣而原始的生命世界。
她强迫自己看进去,让那些鲜艳的色彩和蓬勃的生命力暂时占据脑海。纪录片解说员的声音平和舒缓,讲述着雨林生态的奥秘。看着看着,她紧绷的神经竟真的慢慢松弛下来,眼皮也有些沉重。
## 勇气与犹豫的拉锯
晚上八点左右,祁夜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事情有些复杂,需要时间处理。勿念,早点休息。门锁好,灰鹰在外面。”
信息冷静克制,没有透露任何具体细节,但“有些复杂”和“需要时间处理”这几个字,足以让周芷宁刚刚放松的心弦再次绷紧。她回复了一个“好”字,没有追问。她知道,追问也无济于事,祁夜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很难问出来。
她简单吃了点阿香准备的晚餐,味同嚼蜡。电视里还在播放纪录片,但她的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那个关于父亲和母亲治疗费用的疑团,以及祁夜正在处理的“麻烦”,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起身,在客厅里踱步,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家庭合照上。这一次,一个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她想给父亲打个电话。
这个念头是如此突兀,却又如此清晰。也许是因为祁夜正在追查母亲治疗的旧事,让她对父亲的怨恨背后多了探究;也许是因为她自己刚刚经历了情绪的彻底宣泄,对“和解”与“放下”有了新的理解;也许,只是在这个祁夜不在、她独自面对空旷别墅和沉重心事的夜晚,一种对血缘亲情的、最原始本能的渴望在悄然滋生。
她走到座机旁,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她知道父亲的号码——那个她曾经熟记于心,后来却在通讯录里删除,却又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忍不住从旧手机里翻出来,偷偷存下的号码。
打吗?打通了说什么?质问他当年为什么签那份协议?还是冷淡地问他最近怎么样?或者,只是听听他的声音?
各种情绪在她胸中翻滚:残留的恨意,隐隐的委屈,一丝忐忑的期待,还有对可能出现的尴尬、冷漠甚至争吵的恐惧。她甚至想,父亲会不会换了号码?或者,根本不想接她的电话?
勇气像潮水一样,涨起又退去。她几次拿起话筒,又放下。
最终,是相片上母亲温柔的笑容,和祁夜那句“请为我,保持善良”在她心底悄然响起的声音,给了她最后一点推力。
善良,或许不仅仅是停止报复,也包括尝试去理解,去沟通,去给彼此一个……哪怕是脆弱不堪的、修复裂痕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一场未知的战役,终于拿起话筒,指尖微颤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嘟——”,都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浓重疲惫和沧桑感的男声传来,正是她的父亲,周国华。
周芷宁的呼吸瞬间屏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嘈杂的背景音,像是火车站或长途汽车站。
“喂?哪位?”周国华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疑惑,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爸。”周芷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很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那嘈杂的背景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压抑的、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过来。
时间,在父女之间这根纤细的电话线两端,仿佛凝固了。
## 沉默与哽咽中的冰释
那长达十几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对周芷宁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也许父亲根本不想听到她的声音,也许她只是自取其辱……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准备仓促挂断电话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声音。
不是预想中的愤怒质问,不是冰冷的嘲讽,也不是公式化的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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