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未曾言说的殇:失去的孩子(1/2)

## 倾诉后的涟漪

那场暴雨般的倾诉过后,别墅里弥漫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冷战,也不是刻意回避的僵持,而是一种精疲力竭后的、带着沉重水汽的平静。就像暴风雨肆虐过的海面,看似恢复了安宁,但水下却涌动着尚未平息的暗流,以及被冲刷出来的、更深处的沉积物。

周芷宁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感到一种奇异的虚脱。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喉咙干痛,头疼欲裂,但心里那块压了两年多的、关于母亲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点点。不是消失了,而是从密闭的胸腔里被挪到了外面,虽然依然沉重,却不再仅仅是自我吞噬的黑暗。她将它的一部分重量,分担给了那个倾听者。

她下楼时,祁夜已经坐在餐桌边。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看平板电脑或财经报纸,只是安静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立刻锁定了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早。”周芷宁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早。”祁夜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似乎想为她拉开椅子,又怕太过殷勤惹她反感,最终只是示意了一下她常坐的位置。“阿香熬了冰糖雪梨,润喉的。还有小米粥,很清淡。”

周芷宁坐下,阿香立刻端上温热的雪梨水和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配着几样极清淡的小菜。她小口喝着雪梨水,清甜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两人之间没有对话,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但沉默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像一层柔软的、疲惫的薄纱。

祁夜几乎没吃东西,只是默默看着她。他能看出她的虚弱,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他想说点什么,问问她睡得怎么样,头还疼不疼,但又怕任何问题都会成为新的压力源。他只能克制地,用目光一遍遍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在呼吸,在进食,没有再次缩回那个他触不到的壳里。

早餐进行到一半,周芷宁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你今天不去公司?”

祁夜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去。这两天没什么必须我出面的事。” 这是谎话。并购案的谈判正进入胶着阶段,几个高管昨晚还在连环夺命call。但他已经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所有工作都推给了副手。此刻,没有什么比守在她身边更重要——即使只是这样隔着餐桌,无声地守着。

周芷宁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小口喝粥。过了一会儿,她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雨停了。”

祁夜看向窗外。是的,持续了一夜的暴雨在黎明时分停歇了。天空是水洗过的浅灰色,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几缕稀薄的光线。花园里一片狼藉,残花败叶混在泥水里,但空气清新得凛冽。

“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花园里空气好。”祁夜试探着问,语气小心翼翼,“或者,就在阳光房坐坐?”

周芷宁犹豫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阳光房吧。”

这算是一个微小的、积极的信号。祁夜的心稍稍落定一点。

早餐后,周芷宁回到了三楼的阳光房。这里三面都是落地玻璃,即使阴天,光线也很充足。她蜷在铺着厚软垫的藤编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羊毛毯,望着窗外被风雨洗礼过的花园。祁夜没有跟上来,他待在楼下书房,但门敞开着,他能听到楼上隐约的动静。

时间缓慢流淌。周芷宁起初只是发呆,后来不知怎么,目光落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毯子柔软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却莫名让她感到一阵细微的、针刺般的异样。不是疼痛,是一种空洞的、带着回响的凉意。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就是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记忆深处某扇她以为早已焊死的铁门。

## 身体记忆的触发

那阵异样的感觉开始变得清晰——不是此刻的感觉,是来自过去的、烙印在身体里的记忆。

她记得那种微妙的、初期的疲惫感,嗜睡,还有清晨醒来时隐约的恶心。当时她以为是照顾母亲累的,加上情绪抑郁。直到月经推迟了两周,她才在一种茫然的恐慌中,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那天,李轩难得地没有出去应酬,在家陪她。他们那时已经订了婚,住在李轩名下的一套高级公寓里。母亲去世半年多,她依然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抑郁中,李轩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尽管这根支柱似乎也越来越忙于工作,越来越不耐烦她的情绪低落。

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看着那小小的塑料棒上,缓缓浮现出两条清晰的红线。

世界在那一刻寂静了。巨大的空白之后,是汹涌而来的、复杂的洪流:一丝本能的、对“新生命”的茫然悸动;随即是更强烈的恐慌——她这样糟糕的状态,怎么做一个母亲?然后,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背叛了母亲的罪恶感(妈妈刚走,我怎么能有心情孕育新生命?);最后,是一点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也许这个孩子的到来,能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一点?能给死气沉沉的生活带来一点变化?

她握着验孕棒,手指冰凉,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直到李轩在外面敲门:“宁宁?怎么了?这么久?”

她打开门,脸色一定苍白得吓人。李轩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先是愣住,随即皱起了眉头。

“你……”他的表情不是惊喜,而是惊愕,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好像是怀孕了。”周芷宁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带着不确定和恐惧。

李轩沉默了半晌,接过验孕棒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把她拉到客厅坐下。“宁宁,我们现在……不太适合要孩子。”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底那丝微弱的火苗。“为、为什么?”

“你身体还没调理好,情绪也不稳定。而且,”他顿了顿,避开她的目光,“公司正在扩张的关键期,我压力很大,可能没那么多精力照顾你。再说,我们不是计划等两年,一切都稳定了再……”

他说了很多,语气还算温和,甚至带着“为她考虑”的体贴。但周芷宁听出了那温和之下的拒绝和压力。她本就混乱脆弱的心,更加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该坚持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她只是被一种巨大的、命运再次突袭的茫然感淹没了。

最终,她哑着嗓子说:“我……我再想想。”

李轩似乎松了口气,抱了抱她:“好,你好好想想。别急着做决定。我先去公司了,晚上有个重要饭局,可能会晚点回来。”

他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对着那两条红线和空旷冰冷的公寓。

接下来的几天,她在极度的混乱和挣扎中度过。她偷偷去医院做了检查,确认怀孕,大概六周。医生看着她的病历(重度抑郁),委婉地提醒她,她的身体状况和用药史(当时她还在间断服用抗抑郁药)可能对胎儿有风险,建议她慎重考虑,并严格遵医嘱调整用药。

风险。这个词让她更加恐惧。她上网查资料,越查越害怕。她甚至开始做噩梦,梦见生出一个不健康的孩子,或者梦见自己在生产时大出血死掉。她对李轩的态度也越发敏感,他任何一丝不耐烦或回避,都被她放大为“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他觉得我是累赘”的证据。

她觉得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前后都是深渊。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那么猝不及防,那么讽刺。

## 背叛与失去的交叠

那天,距离她知道怀孕大约十天后。李轩又说晚上有应酬。她一个人在家,心神不宁,突然很想吃城西一家老字号的酸梅汤。那家店很远,但以前李轩常特意开车去买给她。也许是孕期莫名的口味,也许只是潜意识里想寻求一点过去的温暖慰藉,她叫了车,独自去了。

在店门口,她看到了李轩的车。

心猛地一跳,随即是更快的下沉。他不是说在城东陪客户吗?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进去,而是躲在了街角的阴影里。几分钟后,李轩搂着一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出来,两人姿态亲密,低头说笑。那女人,她认识,是李轩的大学同学,据说家里很有背景,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国。

周芷宁站在那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冬天的寒风穿透她单薄的外套,却比不上心里涌出的冰冷。她看着李轩体贴地为那个女人拉开车门,手掌自然地护在她的头顶,那个他曾经也对她做过的、标志性的温柔动作。

世界在旋转,耳鸣声尖锐地响起。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般的痉挛和绞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意识模糊,只记得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撕扯。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腿间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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