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苏芷晴到访(2/2)

正式会谈在一种略显微妙的氛围中结束后,苏芷晴以“久闻陆护法阵法精妙,有些疑难欲私下请教”为由,向玄胤真人提出请求,希望能与陆明渊单独一叙。玄胤真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捋须含笑应允。

地点选在了主峰后山一处清幽的凉亭。此处僻静,视野开阔,夜空如洗,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清辉遍洒,将山石草木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摒退了随侍弟子,亭中只剩下二人。苏芷晴不再掩饰,开门见山,月光映照下她的面容更显清冷剔透,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身上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又变强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更危险了。”

陆明渊提起石桌上温着的玉壶,给她面前空了的茶杯斟了七分满,雾气袅袅升起:“仙子体内的那枚‘种子’,似乎也……不太平静。”

亭中一时陷入了寂静,只听得见山风吹过松隙的呜咽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潺潺。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陆明渊。”苏芷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消散在风里,带着一种与她平日清冷形象不符的脆弱,“至少……你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坚持你那‘自在’的道。”

陆明渊转眸看向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完美得不似凡人:“仙子又怎知,我没有我的枷锁,我的不得已?”

“不一样的。”苏芷晴轻轻摇头,伸出纤长如玉的食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石桌面上划动着无意义的线条,“仙种与我性命交修,它既赋予我远超同辈的力量与修行速度,也在潜移默化中,吞噬、或者说‘净化’着我属于凡俗的……情感。喜怒哀乐,爱憎痴怨,都仿佛隔了一层纱,变得淡漠。而每次见到你,你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都会引得它异常活跃,仿佛……仿佛饥饿的旅人见到了甘泉,又像是找到了某种缺失的部分……”

她的话语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石桌上那无意识划出的痕迹却陡然加深。陆明渊心中明了——她体内的仙种,在渴望他身上的某种特质,极有可能就是他金丹之中蕴含的、不受任何拘束、甚至隐隐对抗某种既定命运的“自在道韵”。这对她而言,既是诱惑,也是巨大的风险。

“玉景天尊近日降下法旨,”苏芷晴忽然转开了话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但内容却足以让陆明渊心中一凛,“要求彻查天南地域近期所有异常的灵力波动、命格异数以及……可能存在的‘变数’。你……要小心。”

这话已经超出了普通交情的提醒范畴,带着几分交浅言深的意味。陆明渊神色一肃,郑重颔首:“多谢仙子提醒,陆某铭记。”

两人又默然对坐,品了一会儿早已微凉的灵茶,说了些关于阵法流转、灵力节点构筑等无关痛痒的“请教”与心得,气氛看似缓和,实则各怀心思。

临走时,苏芷晴已走到亭外,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她忽然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与挣扎:“陆明渊,若有一天,我必须在你和宗门之间……做出选择……”

“那就遵从你的本心。”陆明渊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却有力,“问问你自己,剥开‘仙种’的影响,剥开‘圣女’的身份,你苏芷晴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苏芷晴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震,沉默了片刻,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回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随即,她转身,白衣飘动,在清冷的月色下渐行渐远,身影飘逸绝尘,宛如随时会挣脱这凡尘束缚,羽化登仙而去。

陆明渊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茶杯边缘。茶已凉透,只余一缕极淡的清香萦绕不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芷晴体内的仙种,与他的自在道韵之间,产生了一种既相互吸引又彼此排斥的危险共鸣。这种共鸣,让她在潜意识里向往他代表的“自在”与“真我”,却又因为仙种的本能和对未知的恐惧而感到不安与抗拒。

“情劫……”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位游戏风尘、却又深不可测的玄诚子前辈,似乎曾隐晦地提醒过他,他的道途或许会牵扯到某些“麻烦”的因果,其中可能就包括这类牵扯到顶尖仙子、关乎道心与宿命的劫数,不由失笑摇头,“这劫数,倒是来得让人猝不及防,连个准备都没有。”

不过,感慨归感慨,眼下他还有更要紧、更现实的事情需要面对——那护法殿里堆积如山的卷宗,可是明确要求明天就要批阅完成并分发下去的。比起这虚无缥缈、尚且看不清未来的“情劫”,还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宗门事务更迫在眉睫,也更能让他脚踏实地。

他起身,整了整略微有些褶皱的护法袍服,认命地沿着来路往回走。夜风拂面,带来山间的凉意,也吹散了他心头些许的杂念。

护法,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权力背后,是如山的责任,以及……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这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修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