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高效的猎人（三）（2/2）

“我的时间，不浪费在连直面勇气都匮乏的怯懦之辈身上。”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阿明心中那层由敬畏、自卑和犹豫交织而成的薄膜。

“窸窣窣——哗啦！”

一阵急促、慌乱、甚至带着些狼狈的摩擦与枝叶折断声猛地响起，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快腿阿明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从藏身处跌撞出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还被脚下的藤蔓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他站在离陆云七八米远的地方，如同一个被老师抓到现行的犯错学生，手足无措，满脸涨得通红，羞愧、紧张、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想要开口解释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呐呐地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气音。

陆云这才仿佛刚刚注意到他的存在般，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成色，评估其潜在的价值与可塑性。

“告诉我，”陆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让阿明几乎无法呼吸的无形压力，将他所有的借口和侥幸心理都碾得粉碎，“除了‘厉害’、‘想学’之外，你看了这么久，究竟……看出了什么？”

他没有质问对方为何去而复返，为何暗中窥视，也没有丝毫的责怪与愤怒。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需要深度观察、思考和总结才能回答的问题。这远比简单的斥责或原谅，更具力量。

这，是考验的真正第一环。是筛选有价值者的，第一道滤网。

阿明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到陆云会问这个，这完全超出了他预想中的所有对话可能。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大脑在极度紧张中疯狂运转，拼命地从刚才那长达数小时的、震撼心灵的观摩记忆中，提取有效的信息，努力将那些碎片化的震惊转化为有条理的观察结论。

“我……我看出……”他结结巴巴地，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努力地组织着极其匮乏的语言，“大哥你……你好像……好像能提前知道、知道怪物要怎么攻击？就像……就像能看见它们下一步动作一样？而且……而且你打的地方，好像都不是随便打的，专挑它们……它们动作别扭的时候，或者……或者身体某些地方好像微微‘发光’的地方打？还……还有，你好像不怎么怕它们围着你，反而……反而像是在利用它们挤在一起的时候……”

他的话虽然粗糙，描述也极不准确，用词幼稚，甚至带着玩家惯有的思维模式（“发光”），但确实笨拙地触碰到了“预判”、“能量节点\/弱点感知”、“走位艺术与仇恨控制”这几个陆云战斗体系的核心要素外围。

陆云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悟性尚可，观察力也算细致，没有被纯粹的震撼冲垮理智，还保留了最基本的归纳总结能力。是个值得花点心思打磨的胚子。

他没有点头嘉许，也没有出言否定其粗糙的表述，只是依旧用那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说道：“明天，同样是这个时间，带上一组‘粗糙的石头’过来。这是门票。”

说完，他不再理会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的阿明，重新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无名呼吸法】的运转之中，继续恢复着消耗的精神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阿明先是茫然失措，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门票”和“一组粗糙的石头”这几个字。随即，如同黑暗的房间里骤然点亮了灯火，他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喜光芒！门票！大哥没有赶他走！他还有机会！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石头，但这无疑是接纳他、给他设置入门考验的明确信号！

“是！是！大哥！我一定带到！绝对准时！谢谢大哥！谢谢大哥给我机会！”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陆云的方向连连鞠躬，幅度大得几乎要把腰折断。然后，像是生怕陆云会突然反悔，或者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会凭空消失一样，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用比受惊兔子更快的速度，猛地转身，一溜烟地朝着山林外玩家聚集地的方向狂奔而去，显然是去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凑齐那价值“一组粗糙的石头”的入场券了。

听着那仓促、慌乱却充满活力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之外，陆云闭合的眼睑之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恩威并施，设立门槛，引导思考，激发主动性。

这驾驭人心的第一步，走得……还算不错。

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缕活泼的“气”，似乎也因为这番心境上的微妙变化与掌控感的提升，流转得更加圆融自如，甚至隐隐壮大了一丝。

对于山岩怪的狩猎，或许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另一场或许更为有趣、也更具挑战性的游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