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环境评估:危墙之下(1/2)
盘清了自己的家底,马伯庸再抬眼看向四周时,目光里已没了半分侥幸,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这贾府,不再是他想钻营攀附的富贵窝,也不是他单纯想逃离的苦海,而是一座需要冷静评估其倒塌风险、然后决定何时引爆、如何抽身的危城。
琏凤院:风暴眼中的薄冰
他所在的琏凤院,是贾府权力最烫手也最凶险的地方。连这里的空气都似乎比别人院里的粘稠,日夜弥漫着主子房内溢出的名贵熏香、算计时冰冷的吐息,以及下人被训斥后留下的、若有若无的恐惧味儿。行走其间,每一步都得提着气,仿佛脚下华丽的方砖之下,不是实地,而是空洞的、正发出细微碎裂声的薄冰。
王熙凤的“倚重”,他现在看得透亮——那不过是“好用”二字罢了。她顺心时,赏钱给得痛快,话也中听;可一旦触了她的霉头,或是**纯粹**心情不豫,那凤眼斜挑,话锋比刀子还利。他亲眼见过一个办差了事的老管事,被她数落得浑身筛糠,几乎站不住。
“奶奶息怒,是小的蠢笨,小的这就去重办……”老管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熙凤却只慢悠悠用杯盖撇着茶沫,眼皮都懒得抬:“重办?你说得轻巧!耽误的事儿,是你那几个月的月钱能赔得起的?念你往日还算勤恳,自己去账房领十板子,长长记性!”
轻飘飘一句,就定了刑罚。那老管事还得磕头谢恩。马伯庸当时垂手立在边上,只觉得那杯盖刮过杯沿的刺耳声响,不是刮在瓷器上,而是刮在他的心尖上,后脊梁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清楚,自己若行差踏错,下场只会更惨。这份“体面”,脆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至于贾琏……那位爷更是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那些见不得光的私账,让他沾手了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每回贾琏私下寻他,马伯庸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那点赏银,攥在手里像烧红的炭!每一次,他都得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手指不颤抖,才能让脸上挤出恰如其分的、受宠若惊的谄笑。可那银锭上的凉意,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烙到骨头上,留下一个洗不掉的、属于贾琏的印记。
“爷近来手头紧,这包银子,你悄悄拿去……”贾琏又一次塞给他个沉甸甸的包袱,声音压得极低,“老规矩,账面抹平。”
马伯庸只能硬着头皮接过,喉咙发干:“二爷放心,小的省得。”他觉得自己不只是在刀尖上走,更像是被贾琏用一根无形的线拴住了脖子,线的另一头,就捏在王熙凤的眼皮底下。
还有院里其他管事和小厮。那些或羡或妒的目光,如芒在背。他稍得些脸,就有人阴阳怪气。
“哟,马管事如今是奶奶跟前第一得力的人,这采买的进项……想必丰厚得很呐。”一个素来不太和睦的管事扯着嘴角“笑道”。
马伯庸只能挤出谦卑的笑:“张管事取笑了,都是给主子当差,跑断腿磨破嘴,哪有什么进项,不过是混口辛苦饭吃。”
他得时刻提着心,不能落下任何话柄。这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潜伏在阴影里的猎手,随时可能成为把他推下井的那只手。
贾府:朽骨撑着的华厦
再将眼光放至整个贾府,之前看到的那些繁华下的裂痕,此刻在他眼中纤毫毕现,而且正加速崩裂。
经济上,亏空已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他经手采买,越发感到银子拮据。王熙凤批条子时,眉心能拧成个疙瘩。外面庄子送来的年例,一年比一年缩水,借口却永远是“年成不好”。可府里的开销呢?依旧挥霍无度。一席螃蟹宴够寻常人家过半载,一支金簪子抵得上中等人家一年的嚼用。这骇人的对比,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他心底来回磋磨,让他阵阵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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