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定时炸弹的恐惧(1/2)
那锭十两的赏银,拿旧布裹紧,塞进了床铺底下松动的砖石后面。它硌在那儿,不像银钱,倒像刚埋下的一具尸首,无声无息,却闷得人喘不上气。
差事交了,赏也领了,可马伯庸的心,却彻底吊在了半空里,晃晃悠悠,再也落不回实处。
自打从贾琏书房出来,他就似惊弓之鸟。一点微末动静,都能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凉气。
白天在账房,他听见窗外两个小丫鬟一边洒扫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新得的绒花,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那笑声落在他耳中,却尖锐得刺耳。他只觉得她们是在嘲笑自己的狼狈,或者在交换着什么关于他的、他所不知道的秘密。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账本里,仿佛那堆数字是唯一能遮蔽他的盾牌。
王熙凤屋里的丰儿突然跑来寻平儿,声儿略高了点,他捏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浓墨砸在纸页上,泅开好大一个污点。
“平儿姐姐,奶奶问上月给老太太房里添补的那套汝窑茶具,账上是走的哪笔开销?她一时想不起了。”丰儿嗓音清亮。
马伯庸的心口猛地一抽,耳朵本能地竖起来,气都屏住了。明知问的不是他那档事,可“账上”、“开销”这几个字,就像鞭子,抽得他神经突突直跳。直到平儿流畅答了,丰儿转身走了,他还僵坐着,后颈一层腻汗。
有一回,他打库房过,听见两个小厮搬着东西闲磨牙。
一个说:“啧,听说了没?昨儿个有人在西市当铺瞧见周瑞家那小子了,鬼头鬼脑的…”
另一个嗤笑:“他?准是又把他老子的啥宝贝偷摸出去换钱耍了!”
就这随口一句,马伯庸听得脚下一软,门槛差点绊个跟头。“当铺”俩字,像两根冰针,直扎进他耳膜里。他几乎是踉跄着逃回倒座房,抓起凉茶壶灌了好几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才压住那阵心慌。明明说的是周瑞儿子,跟他屁关系没有,可他这心,就是按不住地往嗓子眼蹦。
夜里更难熬。一丁点脚步声,窗外风刮树叶的沙沙响,甚至隔壁翻身的动静,都能把他从浅梦里惊得一哆嗦。他猛地睁眼,黑暗中,帐顶的承尘仿佛化作了王熙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房梁的阴影扭曲成贾琏冷硬的手指,正死死地指着他:“全是这奴才自作的主张!”
他倏地坐起,浑身冷汗涔涔,心在腔子里疯撞,震得耳膜嗡嗡响。他大口喘着粗气,一种绝望的清醒砸下来:他可能真完了。这事儿就是悬在头顶的铡刀,不知啥时就落下来。贾琏的嘴严实?他根本不信。那位爷的风流债和破绽海了去了,保不齐哪天就在哪个相好的或者酒肉朋友跟前秃噜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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