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盘诘(1/2)

马伯庸反手带上门,后背刚抵住门板,膝盖就有些发软。外头听来的绣春囊三个字,像块冰疙瘩砸进心口,这会儿正往外冒着砭人肌骨的寒气。他得定下神,把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里,消化成应对之策。

茶壶还没坐上小泥炉,他那小院的薄木板门就被人拍得山响,连带着门轴都在框里簌簌发抖。

马管事!开门!快开门!

来了!竟来得这样快,这般急!

马伯庸瞳孔一缩,强行将翻涌到喉头的惊惶压回肚里,脸上瞬息间堆起惯常那副带着点迷糊与恭顺的神情,快步上前,一声拉开了门栓。

门外,林之孝家的打头站着,脸绷得像块浸了水的青布,一双不见底的眼睛先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丝褶皱。她身后堵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沉着脸,像两尊门神,把门口本就稀薄的光线挡去了大半,阴影沉沉地压将进来。

林大娘?马伯庸侧身让开通道,嗓子因紧张而有些发紧,声音干涩,您……您这是有何吩咐?

林之孝家的没跟他客气,抬脚迈进这间狭小值房,眼光像两把刷子,在屋里飞快一扫——土炕上被褥凌乱,桌上堆着账本笔墨,墙角蜷着几件半旧衣衫——最后,那目光钉子似的落回他脸上。

那眼神里不只是例行公事的严厉,更透着一股审度与怀疑,仿佛早已风闻了什么,专程要来从他最细微的神情裂缝里,抠出某些切实的罪证。

马伯庸心下雪亮,这恐怕不单单是面上的清查。府里不知多少人,想借着这阵邪风,把平日里看不顺眼的、或是在两房之间碍了眼的人,一并捎带进去,踩上几脚。

马管事,林之孝家的开了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府里出了点不干净的事,二奶奶下了严令,上下人等都要问话。你仔细想想,好好答。

是,是,大娘您尽管问,小的绝不敢有半句隐瞒。马伯庸垂下眼,姿态放得极低,手心里却已全是腻滑的冷汗。怀里那两枚硬邦邦的石物,此刻像揣着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前儿晚上,昨儿晚上,你都人在哪儿?做了什么?有谁能为证?问题劈头盖脸砸来。

回大娘,他答得顺溜,这是早就备好的词儿,前晚小人一直在外厨房那边,同刘媳妇核对柴炭账目,直到亥时初(晚9点)才回,刘媳妇能做证。昨夜……昨夜小人身子有些乏,回来后就在房里抄录账本,没再出过门。昨夜两字出口时,鬼市里那晃动的幽绿灯影、漩涡沉闷的咆哮与冰凉的河水腥气,不受控制地窜上心头,让他喉头猛地一紧。

一个人?林之孝家的尾音刻意拖长了些,带着掂量的意味。

是,就小人一个。他稳住心神,不敢流露异样。

话锋却在此刻陡然一转,直戳他最怕牵扯的所在:听说,你跟怡红院晴雯、麝月那几个丫头,走得挺近?

马伯庸后脊梁瞬间蹿起一股凉气,直冲头顶。绝无此事!大娘明鉴!他急声分辩,腰弯得更低,几乎成了直角,小的是琏二爷安排进来的人,偶尔奉命往园子里递个话、传件东西,跟几位姑娘统共没见过几面,皆是按规矩办事,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这事二爷、平儿姐姐那儿都问得!他刻意把贾琏和平儿的名头抬出来,既是为自己壮胆,也是提醒对方,自己并非全无跟脚的浮萍。

林之孝家的没立刻接话,只拿那双沉甸甸的眼睛瞅着他,那目光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屋里静得能听到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沉默半晌,她声音又冷硬地响起:马管事,你一个月领多少月钱?近来可有大的花销?或者……收了什么不该收的东西?

钱!她问到钱了!马伯庸心下狂震,那两枚来自鬼市的石物硌得他肋骨生疼。它们像烧红的炭,无声地宣告着它们的来历不明。任何一句关于钱财的盘问,都可能引燃这怀中的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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