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平衡点的摸索(1/2)

日子在高度谨慎与无处不在的危机中一天天过去。经历了几番凤姐的猝然发难、贾琏的私活催逼,以及在那细若发丝的钢丝上屡屡险些坠落的惊险,马伯庸觉得自己像是被投进太上老君炼丹炉的孙猴子,虽未炼出火眼金睛,却也被逼出了一身保命的硬壳。

他从最初的惊恐失措,渐渐变得近乎麻木,或者说,是一种被逼到极处后的反常冷静。他不再像起初那般,每次被叫都如赴杀场,而是学会在踏入主子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死死压进心底,换上恭谨、木讷,偶尔透出点恰到好处愚钝的脸孔。

他慢慢摸出一点在这对夫妻手下存身的门道,而这点门道,是用一次次具体的险情换来的。

这日晌午,贾琏趁凤姐歇中觉的工夫,将他唤至僻静处,塞过一锭沉甸甸的五十两官银,声音压得极低:“去找个妥当地界儿,兑成散碎银子,莫走公账,手脚干净些。”

马伯庸心头猛地一缩,掌心被那冰凉的银锭烙得生疼。这绝非府内公干,定是二爷在外头的体己开销,或是更见不得光的勾当。他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垂首恭顺应了声“是”,脑子里已如风车般急转起来。

他并未直奔常走的银铺,而是假借采买笔墨纸砚之名出了府。先往东市“宝兴斋”兑了十两,声称要给府里姑娘们打些新花样的小首饰;再绕到西街“德丰恒”,又兑十两,说是管事们月底需支取零散赏钱;最后才悄步钻入南城小巷里一家不起眼的“陈记银铺”,将剩余三十两尽数兑开。每次出来,他都仔细将换得的散碎银两与铜钱分开揣好,外面再用新买的物件遮掩。

回府后,他并不立时复命。直等到傍晚,贾琏正在书房闲翻书时,他才借着回禀采买明细的由头进去,将几样新巧的湖笔徽墨并一包用寻常青布裹着的散碎银子,一同呈上。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仿佛那包银子只是采买清单上一件普通的物事。

贾琏眼皮微抬,目光在那青布包上扫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马伯庸躬身退出,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一片。他立刻在脑中复盘:三家银铺的凭据、采买的清单、出入府的时间,皆需严丝合缝。万一凤姐起疑,他立刻就能拿出“为奶奶并姑娘们采买文房并首饰样子,顺便为公中兑些零钱”的完整说辞。每一个环节都需算无遗策,一个数字对不上,今日的李贵,就是明日的他。

提起李贵,马伯庸后颈便是一凉。那本是贾琏颇为倚重的一个心腹管事,比他资历老,脸面也大。李贵仗着二爷的势,偶尔连凤姐交代的事也敢打些折扣,甚至前几日还私下寻过马伯庸,言语间透着拉拢:“马兄弟,你我一处当差,说到底,都是二爷跟前的人,有些事,须得互相帮衬着些。”

马伯庸当时只赔着笑,含糊应承:“李大爷说的是,小弟年轻,凡事还需您多提点。”心下却已警铃大作,将这李贵视作了瘟神,竭力远着。

果然,不过旬月,祸事便发。李贵私吞了几房下人月钱,拿去在外头放印子钱的事儿,不知被哪个对头捅到了凤姐跟前。是贾琏其他心腹内斗?还是凤姐早就留意,要斩断贾琏这条臂膀?无人得知底细。只那日,凤姐坐在堂上,面沉似水,一条条、一桩桩,将李贵的罪过问得清清楚楚,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证据确凿,无从辩驳。李贵当场被扒了裤子,按在长凳上打了四十大板,直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像条死狗般被拖了出去,死活不知。

此事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琏凤院乃至整个荣国府的下人圈里都掀起巨浪,更在马伯庸心中刻下了一道血淋淋的印记。他更加确信自己那几条铁律,字字皆是保命的箴言:

一、绝不主动向任何一位告另一位的状。那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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