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海寇烽烟(2/2)
“鬼夜叉”掂了掂这新得的器皿,触手是一种冰冷而僵硬的质感。他随手拿起一个装满烈酒的皮囊,将浑浊辛辣的酒液,咕咚咕咚地灌入那头颅之中,酒水从微微张开的嘴唇间溢出,顺着苍白的皮肤流淌下来。
他高高举起这骇人的酒杯,面向周围所有疯狂的海盗,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嘶声吼道,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难听:
“看清楚了!这就是东赵将军的下场!”
他环视一圈,享受着部下们狂热的注视,然后将“酒杯”凑到嘴边,仰头狠狠灌下了一大口混着血腥味的烈酒。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胸膛上。
“东赵人……”他猛地将“酒杯”顿在身旁的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只配在北海的浅滩浅海里爬行!这南海吗,是‘海夜叉’的!”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喧嚣的营地和外面无垠的黑暗海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野蛮的自信与宣告:
“属于无畏者!”
“嗷呜——!”
“鬼夜叉万岁!”
“大海属于我们!”
海盗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整个山寨陷入了彻底的疯狂。烈酒、血腥与野蛮的信仰,在这一刻达到了。那颗被制成酒器的头颅,空洞的眼窝凝视着跳跃的篝火,无声地诉说着败亡的耻辱。
几天后,一匹快马带着浑身汗水和疲惫,冲入了渤海郡的治所。幸存的旗舰在海上漂泊多日,才勉强找到一处偏僻渔港靠岸。幸存的将士不足三成,且个个带伤,神情萎靡。
溃败的消息,以及随后由沿海渔民和逃回的商船带来的,关于副将头颅被制成酒器、海盗首领那狂妄宣言的细节,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渤海郡。随即,随着快船,向着东赵王国的王都新邺城,呼啸而去。
初闻噩耗,政事堂一片死寂。旋即,是无法抑制的哗然与震撼。
最先是在市井之间悄然流窜,如同毒蛇吐信,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听说了吗?咱们的南海郡水师……败了,败得很惨……”“全完了,船都沉了,人……人都没了……”“那些天杀的海寇,他们把……把将军的头……做成了……酒碗!”“他们还敢说,说我们东赵人只配在浅滩上爬行!”
低语在茶馆酒肆、坊间巷陌传递,每一个听到的人,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涨红了脸的愤怒,最后,都化为了沉重的、铅块般的屈辱。那海盗的狂言,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了每一个听闻此事的东赵子民的心上。
朝堂之上,最初的死寂过后,是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压抑。文官们面色铁青,武将们则怒目圆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甲胄下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御史大夫出列,声音悲怆而高昂,痛陈海寇之猖獗,水师之辱,国之尊严扫地,奏请文王即刻发倾国之兵,荡平贼寇,雪此奇耻大辱!
端坐在王座之上的东赵文王赵桓,面无表情。他放在鎏金扶手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听着臣子们或激愤、或沉痛的奏报,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巍峨的殿宇,望向了那遥远而波涛汹涌的海疆。没有人知道这位以开拓海疆为志的君王此刻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是悔?是怒?还是更深沉的东西?
他久久没有言语。
直到一名内侍匆匆从殿外奔入,将一封来自渤海郡,由郡守和陈啸联名签署的加急军报,高举过顶,呈送到御前。
赵桓缓缓地,几乎是逐字逐句地看完了那绢帛上的每一个字。当看到“贼酋狂言‘东赵人只配在浅滩浅海上爬行,大海属于无畏的海盗王……’,并详细描述了副将遗骸所受之辱时,他握着绢帛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扫过满殿屏息凝神的政事堂大臣。那目光深处,不再是平日的温润与睿智,而是两簇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火焰。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声音甚至比平时更为低沉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中凿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传诏。”
“擢升南海郡守兼领海事,总筹粮秣军械。赦免陈啸败军之罪,留任楼船将军,戴罪立功。”
“政事堂,调鲸海舰队回新邺,扶桑舰队南下南海郡守护。还有,要再建一支水师。”
他的声音略微停顿,那冰冷的火焰在他眼中炽烈地燃烧起来,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一支能让四海俯首,让魑魅魍魉……闻风丧胆的水师。”
“此仇,必报。此辱,必雪!”
诏令传出,乐浪震动,东赵震动。一股压抑到极致,旋即即将爆发的力量,开始在这片饱受屈辱的土地上,悄然凝聚。
注:《东赵国志》文王世家……政事堂初立,南海舰队遇海盗围袭,败。王怒,命政事堂调配舰队,保护商船;重建南海郡舰队,剿灭海盗,重开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