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番外之流民革鼎(2/2)

短暂的死寂。

然后,“轰”的一声,整个废墟炸开了锅。

那些刚刚还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们,眼睛里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活着,有田种,有饭吃,还能报仇!希望,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也足以让这些濒死的人爆发出疯狂的力量。

老铁头看到,那个刚才还在煮着“肉”的汉子,猛地扔下了手里的木勺,一脚踢翻了那口破锅,腥臊的汤水泼了一地。

他看也没看,嘶吼着,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朝着军官的方向挤去。

“当兵的!我报名!算我一个!”

“给我口吃的,我这条命就是东赵的!”

“爹!娘!咱有活路了!”

人群疯了似的向前涌去,哭喊着,嚎叫着,推搡着,仿佛慢一步,那救命的诏令就会消失似的。

老铁头被裹在汹涌的人潮里,身不由己地向前。

他回过头,想寻找婆娘和女儿,只看到无数张激动到扭曲的脸。他奋力伸出手,在一片混乱中,终于抓住了婆娘冰凉的手腕。

“走!”他只吼出一个字,背紧老娘,逆着人流,却又被更大的力量推向东赵使者所在的方向。

那口被踢翻的破锅在地上滚动,里面未熄的炭火引燃了旁边的枯草,升起一缕扭曲的黑烟,像这场疯狂迁徙的注脚。

通往东赵边境的道路上,人流汇成了真正的汪洋。不同的是,这汪洋有了方向。

路边开始出现东赵兵士设立的粥棚,虽然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那口热汤下肚,仿佛就给冰冷的躯体注入了生气。

老铁头给娘和婆娘女儿各讨了一碗,看着她们小心地啜饮,自己却把分到的那碗又倒回娘的碗里一半。

“我身子壮,顶得住。”他瓮声瓮气地说,眼睛却盯着那些维持秩序、分发符牌的东赵兵。

他们穿着统一的绛红色战袄,虽然不少也带着补丁,但精神头足,眼神锐利,看着涌来的流民,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审视和隐隐的期待。这就是青州兵?老铁头心里动了动。

登记造册的地方排起了长龙。

负责文书的小吏忙得满头大汗,旁边还有军官大声宣讲着“均田制”、“保甲法”。“…到了地方,以营屯为单位,划地耕种,闲时操练!十户一甲,十甲一保,互相担保,联防盗匪胡骑!…”

老铁头听得心头发热。均田,保甲,屯田,练兵…这东赵,似乎真不一样。轮到他们一家时,小吏头也不抬:“姓名,籍贯,家中丁口,可有人投军?”

“铁山,河北清河人,家里…还剩四口。”老铁头顿了顿,“我,投军。”

小吏这才抬眼看了看他魁梧的身板和额头的伤疤,点了点头,在一块木牍上划了几下,递给他一块刻了字的竹符:“去那边领军服、号牌,自有人带你们去新兵营。家眷随妇孺队走,统一安置到涟水左近的屯田点,放心,有人管,有饭吃。”

手续简单得让老铁头有些恍惚。

他接过那冰凉的竹符,感觉有千斤重。他看了看婆娘,婆娘眼里含着泪,却努力点了点头,把小草往怀里紧了紧。老娘在背上微弱地说:“儿啊…去…好好…活着…”

老铁头鼻子一酸,重重“嗯”了一声,把娘小心放下,交给婆娘,转身走向那片竖着“募兵”旗幡的空地。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家眷队伍,身前,是未知的军旅。

他攥紧了竹符,粗糙的棱角硌着手心。活着,不仅要活着,还要有尊严地活着!

新兵营设在一条小河边的开阔地上,密密麻麻的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泥土味和一股新伐木材的气息。操练声、呵斥声、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

老铁头被分到了一都,都头是个黑脸膛的汉子,叫陈魁,左脸颊一道刀疤,说话像打雷。

“你们这群新来的,别以为穿了这身皮就是兵了!在胡人眼里,你们还是两脚羊!想活命,想护住分到手的田,护住身后的爹娘婆姨,就得把骨头里的狠劲练出来!”

注:《东赵国志》光武王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