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清晨的决定（2/2）

林慧把剥好的鸡蛋放在他碗里，目光落在魔方上，轻声问：“今天要去幼儿园吗？”

“嗯，” 阿林咬了口馒头，声音有点含糊，“跟领导请了半天假，下午再去公司。”

“要我陪你一起吗？” 林慧的手指攥紧了筷子，指节微微发白，“我今天调休。”

阿林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圈有点红。这五年里，他们很少一起去那个幼儿园。林慧每次路过都要绕着走，她说怕控制不住情绪。阿林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

林慧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喝粥，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吃完饭，阿林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林慧送他到门口，递给他一把伞：“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阵雨，带上吧。”

“好。” 阿林接过伞，塞进背包里。

“路上小心。” 林慧的声音有点哽咽，她伸手想帮他理理衣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阿林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背包的肩带，背包里的魔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棱块的边缘轻轻硌着掌心。他转身拉开门，金属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 “吱呀” 声，像是在为这短暂的分别添上一丝不舍的注脚。门外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阿林的脸颊，让他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

走到楼梯口时，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牵拽着，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慧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针织衫，身形在晨光里显得单薄得像一片纸，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眼神里满是担忧，却还是朝着阿林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阿林心里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鼻子瞬间泛酸。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留下来，赶紧转过身，脚步匆匆地快步下楼，楼梯间里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林慧的牵挂上。

下楼的过程中，阿林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林慧单薄的身影。他想起这些年林慧一个人在外地工作的辛苦，想起每次视频时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里满是愧疚。以前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候，林慧总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他和小宇照顾得无微不至，可现在，他们却因为生活不得不分居两地，让她独自承受着孤独与压力。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小宇放假回来，一定要一家人好好聚聚，带林慧去她一直想去的海边，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走出单元楼，小区里已经有了不少早起的居民。晨练的老人穿着运动服，在广场上慢悠悠地打着太极，动作舒展流畅；推着婴儿车的宝妈们聚在一起，轻声聊着育儿经，婴儿车里的宝宝偶尔发出几声咿呀学语的声音；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一边走一边打闹着，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摆了不少，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卖豆浆的阿姨系着干净的围裙，正大声吆喝着：“新鲜的热豆浆，甜的咸的都有，快来买啊！” 她的声音洪亮有力，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旁边的油条摊前，老板正熟练地把揉好的面团拉成长条，切成小段，再把两段面团叠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间压一下，然后放进滚烫的油锅里。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迅速膨胀起来，变成金黄色，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引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

可阿林却没什么心情停留，他心里惦记着要给小宇曾经的班主任买花，脚步丝毫没有放慢。他记得小区斜对面有一家花店，名叫 “花时光”，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人很和善，每天早上都会早早地摆出新鲜的花束，花的品种多，而且都打理得十分精致。以前小宇过生日的时候，他就经常去这家花店买花，每次都能选到满意的花束。

阿林加快脚步穿过马路，路上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汽车的鸣笛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城市晨景图。走到花店门口时，老板刚把卷帘门拉开一半，露出里面摆满鲜花的柜台。老板是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看到阿林，他笑着打招呼：“早啊，今天这么早过来，是要选花送人的吧？” 阿林笑着点点头，说：“是啊，幼儿园校庆，想给孩子以前的老师送束花。”

门口的水桶里插满了各种鲜花，红的玫瑰、白的百合、粉的康乃馨、紫的勿忘我…… 五颜六色的花朵挤在一起，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让人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玫瑰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少女羞涩的脸颊；百合的花苞饱满，散发着清雅的香气；康乃馨的花瓣边缘带着波浪形的纹路，显得温柔又可爱。阿林的目光在花丛中仔细扫过，心里想着，李老师当年对小宇那么照顾，性格又温柔，送百合或者康乃馨好像都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向日葵上。那一束向日葵被放在一个白色的水桶里，虽然位置不起眼，却像自带光芒一样，瞬间吸引了阿林的注意。向日葵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像小太阳一样，灿烂又温暖，花瓣的边缘微微向上翘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在晨光的照耀下，像一颗颗璀璨的珍珠，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阿林走上前，轻轻碰了碰花瓣，露水顺着花瓣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丝清凉的触感。

“这向日葵是今天早上刚从花田里摘下来的，还新鲜着呢。” 老板走过来，笑着介绍道，“向日葵寓意着阳光、温暖，送老师正好，象征着老师像太阳一样，照亮孩子们的成长之路。” 阿林听着老板的话，心里越发觉得这向日葵选对了。他想起李老师当年在幼儿园里，总是用温柔的笑容对待每一个孩子，耐心地教他们唱歌、画画、认字，像阳光一样温暖着孩子们的心灵。小宇那时候很胆小，不爱说话，是李老师一点点引导他，鼓励他，让他慢慢变得开朗起来。

阿林指着那束向日葵，对老板说：“就选这束吧，麻烦你帮我包装一下。” 老板爽快地答应：“好嘞，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包得漂漂亮亮的。” 老板小心翼翼地把向日葵从水桶里拿出来，用吸水纸轻轻擦干花茎上的水分，然后拿出一张淡黄色的包装纸，熟练地将向日葵包裹起来，再用一根棕色的丝带在花束中间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包装好的向日葵看起来更加精致了，金黄色的花瓣搭配淡黄色的包装纸，显得格外温暖。

阿林接过花束，付了钱，对老板说了声谢谢。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向日葵，花瓣上的露水还没有完全干，花香萦绕在鼻尖，心里充满了期待。他想象着李老师收到花时开心的样子，想象着和李老师聊起小宇时的场景，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他转身朝着幼儿园的方向走去，怀里的向日葵像一个小太阳，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温暖了他的心房。

“老板，这束向日葵多少钱？” 阿林指着那束向日葵问。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先生真有眼光，这是今早刚到的，新鲜得很。三十五块钱一束。”

阿林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接过向日葵。露水沾在手指上，凉丝丝的。他低头看着花瓣上的露水，阳光透过花瓣照进来，晃得他眼睛有点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小宇以前最喜欢向日葵了，说它永远朝着太阳，像个勇敢的小战士。

走到公交站台时，正好有一辆 10 路公交车过来了。阿林赶紧收敛起情绪，抱着向日葵上了车。车上人不多，还有不少空座位。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向日葵放在腿上，从包里掏出魔方，开始慢慢转动。

“咔嗒、咔嗒”，棱块转动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阿林的手指很灵活，虽然魔方有一道裂痕，但并不影响转动。他转得很慢，眼神放空，思绪却飘回了五年前。

那时候小宇刚上幼儿园中班，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缠着他玩魔方。有一次，小宇把魔方转乱了，自己转不回来，急得哭了。阿林抱着他，手把手地教他公式，小宇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能独立复原魔方了。那天他特别开心，举着魔方跑到林慧面前炫耀，说自己是 “魔方小天才”。

“叔叔，你会转魔方呀？”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阿林的思绪。

他抬头一看，是坐在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蓝色的幼儿园园服，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小男孩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的魔方，眼神里满是好奇。

“嗯，会一点。” 阿林笑了笑，放慢了转动的速度。

“哇，好厉害！” 小男孩惊叹道，“我妈妈也给我买了一个魔方，可是我怎么也转不好，总是乱糟糟的。”

“慢慢来，多练习几次就会了。” 阿林说着，手指一动，魔方的一个面已经复原好了。

小男孩看得眼睛都直了，拉了拉身边妈妈的衣角：“妈妈，你看叔叔好厉害！我也要学转魔方。”

小男孩的妈妈是个年轻的女人，她笑着对阿林点了点头，对小男孩说：“那以后妈妈陪你一起学好不好？”

“好！” 小男孩高兴地拍手。

阿林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座位上那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身上。男孩手里攥着一个崭新的恐龙玩具，正叽叽喳喳地跟妈妈分享在幼儿园里要和小朋友玩的计划，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阿林看着小男孩开心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涩。小宇那时候也像他一样，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每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

记得小宇上幼儿园的第一天，也是这样兴奋得睡不着觉，前一晚就把小书包收拾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把那个蓝色魔方放进书包里，说要带去给小朋友们看看。第二天早上，阿林送小宇到幼儿园门口，小宇却突然紧紧拽住他的衣角，小声说：“爸爸，我有点害怕。” 阿林蹲下身，摸了摸小宇的头，温柔地说：“小宇不怕，幼儿园里有很多好玩的玩具，还有很多小朋友陪你一起玩，放学爸爸就来接你。” 小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老师走进了教室。那天阿林在幼儿园门口站了很久，直到看不见小宇的身影才离开，心里满是牵挂。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引擎的轰鸣声伴着窗外的车流声，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城市节奏。陆续有人上车下车，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神情，奔赴各自的目的地。阿林把魔方放在腿上，指尖偶尔会轻轻碰一下魔方的棱块，感受着那道细微的白痕。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路边的商店、行人、树木快速向后倒退，像是在翻阅一本流动的相册。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随着公交车的移动不断变换，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

阿林的思绪又飘回了小宇小时候。那时候，每到周末，他都会带着小宇去公园玩。公园里的梧桐树比路边的更粗壮，夏天的时候，浓密的树叶像一把把大伞，遮住了炎热的阳光。阿林会和小宇在梧桐树下玩魔方，小宇总是会提出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爸爸，为什么树叶是绿色的呀？”“爸爸，魔方为什么能转成六个面呀？”“爸爸，天上的云朵为什么会动呀？” 阿林总是耐心地回答小宇的问题，有时候答不上来，就会和小宇一起查资料。那些充满童真的问题，如今想来，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阿林的思绪。他拿起手机，看到是林慧发来的微信：“到幼儿园了吗？记得多喝水，别中暑了。” 林慧是阿林的妻子，也是小宇的妈妈，她在外地工作，平时很少回家，但每天都会和阿林联系，关心家里的情况。

阿林看着微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回复：“快到了，放心吧。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发送完消息，他又想起以前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林慧会做好可口的饭菜，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分享着一天的趣事，小宇会拿着魔方在旁边表演刚学会的转法，家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如今，虽然一家人聚少离多，但彼此的牵挂从未减少。

放下手机，他又拿起魔方转了起来。“咔嗒、咔嗒”，棱块转动的声音依旧清脆，这声音陪伴了他五年，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当他想念小宇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拿起魔方转一会儿，听着熟悉的转动声，心里就会莫名地安心；在无数个思念小宇的瞬间，无论是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还是看到和小宇年龄相仿的孩子，只要拿起魔方，仿佛小宇就陪在身边。

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广播里传来清脆的报站声：“前方到站，阳光幼儿园站，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下车。” 阿林收起魔方，放进背包里，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的向日葵。这束向日葵是他早上特意去花店买的，幼儿园今天周年校庆，他要去给小宇曾经的班主任送一束花，感谢老师当年对小宇的照顾。

阿林起身下车，公交车门缓缓关闭，继续向前行驶。他站在站台边，看着公交车消失在车流中，然后转身朝幼儿园走去。幼儿园的大门就在不远处，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气球，红的、黄的、蓝的、粉的，像一串彩色的珍珠，随风轻轻飘动。大门上方还挂着 “阳光幼儿园周年校庆” 的横幅，横幅上的字迹鲜艳夺目。

几个穿着卡通服装的老师正在门口迎接小朋友，有穿着小熊服装的，有穿着兔子服装的，还有穿着小猪服装的。老师们热情地和小朋友们打招呼，接过小朋友手里的小书包，脸上满是亲切的笑容。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像一串清脆的风铃，在空气中回荡。有的孩子拉着老师的手蹦蹦跳跳，有的孩子则在和爸爸妈妈挥手告别，还有的孩子已经和小伙伴们玩了起来。

阿林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幼儿园门口热闹的场景，眼眶又开始发热。他想起了小宇上幼儿园时的样子，想起了小宇第一次在幼儿园得到小红花时的兴奋，想起了小宇在幼儿园表演节目时的认真。那些珍贵的回忆，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情绪，然后握紧了手里的向日葵，慢慢朝幼儿园走去。

走到幼儿园门口，穿着小熊服装的老师笑着对阿林说：“您好，请问您是来参加校庆活动的吗？” 阿林笑着点点头，说：“您好，我是以前在这里上学的小朋友小宇的爸爸，今天来看看老师，顺便参加校庆活动。” 老师热情地说：“原来是小宇爸爸呀，快请进，李老师正在里面呢。”

阿林跟着老师走进幼儿园，园内的景象更是热闹。操场上摆放着各种游乐设施，滑梯、秋千、跷跷板等，孩子们在游乐设施上尽情地玩耍，笑声、欢呼声不断。花坛里的花朵开得正艳，五颜六色的花朵点缀在绿色的草丛中，格外美丽。教学楼的墙上画着各种卡通图案，有白雪公主、孙悟空、奥特曼等，充满了童趣。

阿林一边走，一边看着园内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小宇已经长大成人，而幼儿园却依旧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承载着一代又一代孩子的童年回忆。他拿着向日葵，在老师的指引下，朝着李老师的办公室走去，心里期待着和李老师分享小宇现在的情况，也期待着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再次感受那份纯真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