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雁门风雪,谁家朱门酒肉臭(1/2)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雁门关外的风,比戎狄草原上的还要硬几分,刮在脸上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钝刀子在割。
萧景珩勒住缰绳,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关隘。城墙高耸入云,黑压压的砖石在漫天风雪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这是大周的北大门,也是他和林晚回家的第一道门槛。
“终于到了。”
林晚从马车厚实的棉帘子里探出个脑袋,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狐皮昭君套,只露出一张冻得鼻尖微红的小脸。她吸了吸鼻子,没闻到想念中的红烧肉味,反倒灌了一肚子的冷风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那是尸体腐烂、排泄物和陈年污垢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极寒的空气中被冻住,却依旧顽强地钻进鼻孔。
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扒着窗框往外看去,只见巍峨的雁门关城墙下,并不是她想象中商旅往来、秩序井然的景象。
那是人间炼狱。
数不清的流民像蝼蚁一样挤在城墙根下,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甚至有人裹着草席和破麻袋。黑压压的一片,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哭喊声、呻吟声、乞讨声,被呼啸的北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是……怎么回事?”林晚的声音沉了下去。
“大周这两年虽然没有大战,但天灾不断。”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加上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就在这时,紧闭的城门轰隆隆地开了一条缝。
一队穿着光鲜铠甲的骑兵冲了出来,为首的一名将领,生得肥头大耳,满面红光,肚子上的肥肉把铠甲都顶得变了形。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提着马鞭,趾高气扬地冲着那群流民吼道:
“滚开!都给本将军滚远点!惊扰了贵人,砍了你们的脑袋!”
“大人,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大人,让我进城吧,我家娃儿快冻死了……”
流民们见城门开了,发疯一样地往前涌。
“啪!”
那胖将领毫不客气地一鞭子抽下去,直接抽在一个老人的脸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找死!本将军说了,这是军事重地!没有路引,谁也不许进!再敢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纷纷拔出长刀,明晃晃的刀刃在雪地里泛着寒光。流民们被吓住了,哭喊着往后退,又踩踏倒了好几个。
“这就是大周的守将?”
林晚眯起眼睛,手已经摸向了腰间藏着的痒痒粉,“好大的官威啊。”
铁牛早就按捺不住了,策马而出,亮出了那一块足以吓死人的金牌:“瞎了你的狗眼!摄政王銮驾在此,还不速速跪迎!”
那胖将领——雁门关守备马得财,听到“摄政王”三个字,那张油腻的脸上肥肉一颤,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被精明掩盖了过去。
他虽远在边关,但京城的消息也不是不知道。这位摄政王,也就是当年的废太子,不是死在戎狄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个……看起来像商队的队伍?
虽然心里犯嘀咕,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马得财滚鞍落马,那一身肥肉落地时似乎都震了三震。他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跑到萧景珩马前,扑通一声跪下,高呼道:
“末将雁门关守备马得财,恭迎摄政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景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马将军。”萧景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这关外流民遍野,你就是这么‘守备’的?”
马得财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开始了他的表演。
“殿下明鉴啊!”马得财一脸苦相,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不是末将心狠,实在是……实在是朝廷有令,严防戎狄奸细混入关内!如今这流民这么多,谁知道里面藏没藏着刺客?末将这也是为了雁门关,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着想啊!”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把“不作为”和“没人性”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也是个人才。
林晚在马车里听得直翻白眼。
【这理由,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吧?防奸细?我看是防着流民进城抢了他的油水吧!】
“那依马将军之见,这些百姓就该活活冻死在关外?”萧景珩冷冷地问。
“这……”马得财眼珠子一转,“末将也没办法啊,城内粮草紧缺,自己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的粮食救济他们?不过……”
他偷偷瞄了一眼萧景珩身后那绵延的车队,尤其是那几辆车辙压得很深的马车,贪婪的光芒一闪而逝。
“殿下身份尊贵,自然是可以入关的。只是……这随行的商队……”
马得财搓了搓手,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按照规矩,大宗货物入关,得严查。尤其是最近北边不太平,为了防止有人夹带违禁品,或者……嘿嘿,带了什么不干净的疫病进来,这检查嘛,自然是要仔细些的。”
“要多久?”林晚掀开帘子,插嘴问道。
马得财一看是个美貌的小娘子,虽然穿着厚实的裘皮,但那股子贵气是怎么也挡不住的。他心里估摸着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王妃了。
“哟,这就是王妃娘娘吧?下官有礼了。”马得财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这检查嘛,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半个月也是有的。毕竟兄弟们人手有限,还得日夜守城,辛苦得很呐。”
三五天?十天半个月?
这是明摆着要钱呢!
林晚气乐了。她这一路走来,除了在戎狄王庭抢钱,还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敲她的竹杠。
“马将军。”林晚笑眯眯地开口,“本宫这车上装的,可是献给皇上的‘祥瑞’。若是耽误了时辰,或者冻坏了,你这颗脑袋,够赔吗?”
马得财心里咯噔一下。祥瑞?
但他转念一想,这天高皇帝远的,什么祥瑞不祥瑞的,到了他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再说了,他背后可是有京城那位“贵人”撑腰的,还怕一个过气的王爷?
“娘娘说笑了。”马得财直起腰,语气虽然还算恭敬,但态度却强硬了起来,“国法无情,下官也是照章办事。若是为了娘娘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这雁门关还怎么守?想必皇上圣明,也不会怪罪下官尽忠职守吧?”
好家伙,拿皇帝压我?
林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刚要发作,萧景珩却忽然按住了她的手。
“好。”
萧景珩淡淡地说道,“既然马将军要查,那就查吧。”
“夫君?”林晚不解地看着他。
萧景珩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转头对马得财说道:“本王和王妃先进城。至于车队……就劳烦马将军‘仔细’照看了。”
他在“仔细”二字上加了重音。
马得财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怂了!这摄政王果然是个软柿子!看来传闻中他在戎狄被打断了脊梁骨是真的!
“殿下放心!下官一定‘好生’照看!”马得财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来人!开中门!恭迎摄政王入城!”
沉重的城门再次打开。
萧景珩策马而入,林晚的马车紧随其后。
在经过城门洞的时候,林晚特意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个正指挥手下把车队往偏僻角落里赶的马得财。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行,你要查是吧?你要扣是吧?】
【本宫这车上装的可是大周未来的希望,也是一颗颗不定时的‘炸弹’。马得财啊马得财,希望你的牙口够好,别崩掉了满嘴的大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