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凤谕惊波澜(1/2)
贵妃忌辰带来的那点沉重余韵尚未在谨亲王府完全散去,一道来自中宫、措辞看似温和却透着不容抗拒意味的凤谕,便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骤然打破了这份表面的平静。
皇后娘娘懿旨,召谨亲王王妃即刻入宫叙话。
旨意下得突兀,毫无预兆。李晩妤跪接旨意时,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心中不由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自春狩夜宴上那不愉快的插曲后,她与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婆母便再未有过单独接触,此刻突然召见,绝不可能仅仅是“叙话”家常那么简单。
刘谨得知消息时,正在外书房与几位心腹幕僚商议边关军务。
听闻总管匆匆来报,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眸中厉色如电光般一闪而逝,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书房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可知皇后所为何事?”他问,声音冷冽如冰,带着审视。
“回王爷,传旨的内侍口风甚紧,只说是皇后娘娘多日未见王妃,心中挂念,欲召入宫中话些家常,以示慈爱。”总管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禀。
“家常?”刘谨从鼻间逸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显然半个字都不信。他挥袖屏退了左右幕僚,起身大步走向内院,对迎上来的李晩妤沉声道:“更衣,我陪你一同入宫。”
“夫君,”李晩妤轻轻拉住他玄色衣袖的一角,仰起脸,眼中带着忧虑与清醒,“皇后懿旨只召见妾身一人,你若执意同去,恐落人口实,说谨亲王骄纵,连后宫叙话也要插手,徒惹非议,于你名声有碍。不过是入宫一趟,我……我自会小心应对,绝不失仪,也不会轻易应承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刘谨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牢牢锁住她,看了她片刻,知她分析得在理,朝堂之上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任何举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但他心中那股因可能失去掌控而产生的不安与躁怒却挥之不去。
他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用力地抚过她细腻温凉的脸颊,语气凝重如同叮嘱即将上战场的新兵:“记住我的话,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或是暗示什么,不必畏惧,更不必应承。一切都有我在,天塌下来,本王替你顶着。”
“我明白,夫君放心。”李晩妤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他话语中的力量汲取入心,努力压下那如影随形的忐忑。
坤宁宫内,馥郁的龙涎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然而气氛却并不如表面展现的那般祥和温暖。
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身着正红色凤穿牡丹宫装,头戴九尾凤冠,珠光宝气,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纪,只是那精心描绘的眼角眉梢间,隐约透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与深沉的算计。
她见到李晩妤依礼参拜,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亲切地赐座、看茶,言语间皆是身为婆母的关切,细细询问世子刘琛的饮食起居、成长趣事,又夸赞李晩妤将偌大亲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是谨儿的贤内助,堪为宗室王妃表率。
李晩妤始终垂眸敛目,谨慎应对,言辞恭顺却不失分寸,如同最光滑的瓷器,让人抓不住任何错处。
一番看似融洽的寒暄过后,皇后端起手边的珐琅彩茶盏,轻轻用杯盖拂去浮沫,动作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她轻轻叹了口气,话锋如同柔软的刀子,悄然转向:“说起来,谨儿如今是越发稳重能干,能独当一面了,陛下时常在哀家面前夸赞,说是国之柱石,不可或缺。只是……”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李晩妤微微低垂的脸上,“这亲王后院,终究是单薄冷清了些。你是个懂事知礼的好孩子,哀家知道。你又刚为皇家开枝散叶不久,元气需要仔细将养,长久下来,伺候王爷身边,难免会有力不从心之时。况且,皇家子嗣,关乎国本社稷,至关重要。谨儿这一脉,如今只有琛儿一个嫡子,虽说聪慧可爱,但终究是形单影只,不够稳妥,难保万全啊。”
李晩妤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握着温热茶盏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皇后仿佛全然未见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细微的僵硬,继续用那温和得令人脊背发凉的语调说道:“哀家近来瞧着,几位老宗亲家里,倒是有几个适龄的好女儿,皆是品貌端庄、性情温顺、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模样性子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不若……哀家为你和谨儿做主,择一两个最贤良淑德的,纳入府中,也好为你分担内帷之责,替你伺候王爷,更可为王府开枝散叶,绵延后嗣。这于你,于谨儿,于朝廷,都是好事一桩。你觉得哀家这个提议如何?”她将“为你”二字咬得略重,仿佛是天大的恩典。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侍立宫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如同针尖般聚焦在李晩妤身上。
她感到一股巨大的、源自皇权与辈分的双重压力,排山倒海般向她涌来。皇后的“建议”看似商量,实则是居高临下的施压与逼迫。
她若直接严词拒绝,便是公然忤逆中宫,不识大体,善妒的罪名立刻便会扣下;可若她此刻松口应下,那无疑是在她和刘谨之间埋下一根永久的毒刺,更是彻底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将后半生推入无尽的煎熬。
她强迫自己冷静,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脑中飞快思索,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不带一丝波澜:“皇后娘娘慈爱关怀,为王爷与妾身思虑周全,妾身心领,感激不尽。只是……纳妾之事,关系王府血脉、王爷心意,实乃重大。妾身……妾身不敢妄言决断,还需……还需回去后,仔细问过王爷的意思,方能回复娘娘。”
她谨慎地将决定权推给了刘谨,这是目前唯一能暂时保全自身、又不至于立刻激怒皇后的应对之策。
皇后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与冷意,但很快便被那完美的雍容笑意所覆盖,她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笑道:“这是自然。谨儿的性子,执拗起来,连陛下有时都要容让三分,本宫这个做母后的,又岂会不知?你只需将本宫今日这番为他着想的意思,好好转达于他,细细分说其中利害,劝他以大局为重,以皇家子嗣为重便是。你身为正妃,未来的亲王主母,要有容人之量,贤惠之名,方能长久,明白吗?”
最后那句“要有容人之量”,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李晩妤心上。
从坤宁宫那令人窒息的环境中出来,李晩妤只觉得后背已被一层冷汗浸湿,春日的暖风吹在身上,竟带着刺骨的寒意。
皇后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提点”,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回到谨亲王府,马车刚停稳,李晩妤便被早已等候在锦熙堂院门前的刘谨一把扶住。
他显然已焦急等待多时,见她脸色苍白、眼神带着未散惊悸地回来,立刻紧紧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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