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九锁帮源（2/2）

“你！带人！给本相去找！”童贯的手指如同毒蛇的信子，指向周围莽莽苍苍、云雾缭绕的群山，“找那些世代钻山打洞的药农！找那些熟悉每一条兽径的猎户！找那些挖硝石、采硫磺的老矿工！重金悬赏！给钱！给官！威逼利诱！打断腿也要给本相撬开他们的嘴！本相要一条路！一条能绕过前面那九重鬼门关！能避开那火海炼狱！能直插方腊老巢心窝子的密道！找不到…”童贯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风，“牛皋！你提头来见！”

“枢相放心——！！！”牛皋猛地一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咚”声，如同擂响的战鼓，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俺老牛就是把这群山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千尺！也给您挖出一条通天路来！驾——！！！”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如同一头发狂的洪荒巨熊，扛起那柄寒光闪闪的开山巨斧，带着一队精挑细选、同样凶悍如狼的精兵，如同黑色的旋风般，一头扎进了云雾弥漫、危机四伏的莽莽群山之中，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迅速消失在林海深处。

命令如同无形的绞索，瞬间勒紧了帮源洞的咽喉。宋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童贯冷酷意志的驱动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死亡轰鸣。

韩世忠亲率麾下最精锐的水鬼死士，如同壁虎般攀附在湿滑冰冷、布满青苔的悬崖峭壁之上，锋利的凿子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火星，绳索在呼啸的山风中剧烈摇摆，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他们一寸寸地搜索，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的水痕、一丝异常的潮气，终于，在一处被巨大瀑布轰鸣掩盖的、极其隐蔽的岩缝之后，发现了暗河奔腾咆哮的入口！寒气刺骨，水流湍急如刀！韩世忠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率先潜入！水性最好的士兵紧随其后，如同游鱼般逆流而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寒中摸索前行，水压挤压着耳膜，冰冷侵蚀着骨髓，终于找到了几处分流的水道岔口！巨大的石块、沉重的沙袋被投入水中，堵塞支流！粗大的铁链横贯河道！暗河的主河道被强行改道，引入一条早已干涸的古老河床！同时，一筐筐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死猪、死狗、腐烂得流出黑水的动物内脏、甚至因瘟疫而全身溃烂流脓的战马尸体，被毫不留情地倾倒入暗河主流！清澈的地下河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墨绿发黑，翻滚着令人作呕的泡沫，散发出混合着尸臭、腐肉和疫病的地狱恶臭！洞内取水的义军很快发现，那维系生命的水源，变成了粘稠、腥臭、饮下后便腹痛如绞、上吐下泻、皮肤溃烂流脓的穿肠毒药！绝望的哭嚎开始在幽深的洞穴中回荡。

董平的投石机营阵地，日夜笼罩在硫磺硝石燃烧的刺鼻烟雾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巨大的七梢炮如同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每一次释放都带起沉闷的“嗡”响！不再是巨石，而是一个个装满粘稠、漆黑、如同凝固血液般火油的陶罐！陶罐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在洞口附近的岩石上、九重鹿砦上！“砰！哗啦——！”陶罐应声碎裂！粘稠的火油如同恶毒的墨汁，四处飞溅！瞬间覆盖了冰冷的岩石、尖锐的木刺、淬毒的荆棘！紧接着，点燃的火箭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呼啸而至！“轰——！！！”冲天烈焰瞬间腾起！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九重鹿砦被点燃，粗大的巨木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边山崖映照得一片血红！洞口彻底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炼狱！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逼得人无法靠近！那些试图再次潜出的“光明使”死士，刚在洞口阴影中露出身影，便被狂暴的火焰瞬间吞噬！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响彻山谷，一个个火人在烈焰中疯狂扭动、翻滚，皮肉在高温下迅速焦黑、碳化、爆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最终化作一堆堆蜷缩的、冒着青烟的焦炭！洞口如同地狱的焚化炉入口，散发着死亡与毁灭的灼热气息。

一支支尾部镶嵌着耀眼金羽、箭杆上紧紧缠绕着雪白绢帛的箭矢，如同来自天界的审判之矛，被强弓硬弩射入各个已知的、甚至被藤蔓遮掩的隐秘洞口！绢帛上用浓稠金漆书写的劝降诏书，在昏暗的洞窟中闪烁着诱人而致命的光芒——“献方腊首级者，封侯！赏万金！献方腊者，免死！赐田宅！”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蜜糖，又如同冰冷的绞索，在阴暗潮湿、弥漫着绝望与恶臭的洞穴中无声蔓延。洞内本就因水源污染、粮草被焚（盘阿大傜兵的战果）而人心惶惶，饥饿、疾病、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此刻这从天而降的“生路”，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猜忌、怨恨与背叛的火焰！黑暗中，压抑的争吵声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低低的啜泣化作了绝望的哀嚎！甚至传来了兵刃撞击的脆响和濒死的惨呼！方腊苦心经营的堡垒，从内部开始崩裂。

群山深处，牛皋如同一头不知疲倦、被激怒的蛮牛，带领着精兵在荆棘密布、毒虫横行的原始山林中疯狂穿梭。他虬髯戟张，铜铃般的巨眼布满血丝，手中那柄门板般的开山巨斧劈开挡路的藤蔓，砸碎拦路的巨石，沉重的脚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他威逼利诱，甚至不惜打断了一个老猎户的腿，终于从一个被吓得屎尿齐流、面无人色的老采硝人口中，撬出了一个惊天秘密——一条被废弃百年、早已被藤蔓和巨石封死的古老硝石矿道！这条矿道，竟然如同巨蛇的肠道，蜿蜒曲折，巧妙地绕过了正面那九重淬毒的鹿砦和那片吞噬生命的火海，直通帮源洞深处一处早已废弃、无人看守的硝石矿洞！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大宋——！！！”牛皋的狂笑声如同滚雷，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他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全身虬结的肌肉贲张如铁，猛地抡起那柄寒光闪闪的开山巨斧！“弟兄们！给俺砸！砸开这挡路的鬼石头！枢相有令！先入洞者，赏千金！封官！杀——！！！”

“杀——！！！”身后的精兵发出震天的怒吼！

“铛——！！！轰隆——！！！”

沉重的巨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砍在封堵洞口的巨大花岗岩上！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岩石崩裂的巨响！火星如同烟花般四溅！坚硬的岩石在牛皋非人的蛮力下，如同朽木般崩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铛——！！！咔嚓——！！！”

第二斧！裂口扩大！碎石纷飞！

“铛——！！！哗啦啦——！！！”

第三斧！巨石彻底崩裂！碎石如同暴雨般滚落！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漆黑深邃、散发着浓烈硝石和岁月尘埃气息的洞口，如同地狱裂开的一道缝隙，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股阴冷、潮湿、带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寒风，从洞内猛地倒灌而出，吹得人汗毛倒竖！

通往九幽地府核心的密道，在牛皋的狂暴蛮力与老采硝人绝望的指引下，轰然洞开！帮源洞的末日丧钟，在这一刻，被这柄染血的巨斧，狠狠敲响！洞内深处，方腊那条九幽毒龙，已然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