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小时候的故事17(1/2)
深秋的梧桐叶终于落尽了。
苏锦站在修复室的窗前,看着最后几片顽固的叶子在寒风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图案,等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画的是一个简易的建筑轮廓。
距离收到程朗那封七夕来信,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季节完成了从夏末到深秋的转换,而他们的生活,也悄然迎来了意想不到的改变。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六早晨,程朗如约带她去了愚园路那栋他口中的“老房子”。
那是一座建于1930年代的西班牙风格花园住宅,红瓦缓坡屋顶,浅黄色拉毛墙面,铸铁阳台的雕花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最难得的是,它躲过了历次城市改造的浪潮,几乎完好地保留了原始样貌,只是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不可避免的痕迹——墙角的爬山虎枯了又生,木制百叶窗的漆皮微微卷起,花园里的石板路缝隙间长满了青苔。
“就是这里。”程朗站在黑色的铁艺大门前,钥匙在他手中泛着金属的冷光。他的表情是苏锦从未见过的复杂混合体——期待、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推开大门的瞬间,苏锦屏住了呼吸。
前院并不算特别宽敞,但一棵高大的广玉兰伸展着墨绿色的叶片,即使是在深秋,也显得生机勃勃。树下一口废弃的喷泉,石雕的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圆润光滑。最让她心动的是朝南的主立面,整面的落地长窗,虽然蒙尘,却依然能想象阳光洒满室内的景象。
“这房子……?”苏锦转过头,疑惑地看向程朗。
程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踏上台阶,用那把古老的黄铜钥匙打开了厚重的实木门扉。
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尘埃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光柱中静静飞舞。空气里有老房子特有的味道,是木头、旧书籍和时光混合的气息。客厅的壁炉上方,一面斑驳的镜子模糊地映出他们的身影。拼花地板虽然失去了光泽,但图案依然完整。
“我买下它了。”程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带着轻微的回音。
苏锦猛地转头看他,眼睛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程朗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了那本苏锦曾见过多次的、边缘磨损的笔记本。但这一次,他翻开的不是工地笔记,也不是随手素描,而是一页页精心绘制的家居设计图。
“这是你的书房,”他指着其中一页,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朝东,早上有最好的自然光,不会刺眼,适合你做修复工作。这里,我设计了一整面墙的书架,带玻璃门,防尘。工作台正对着窗户,你看书累了,一抬头就能看到院子里的广玉兰。”
苏锦的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那个标注着“锦的书房”的房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这是我们的卧室,”程朗继续翻页,声音越来越柔软,“带一个小的内阳台,晚上我们可以坐在那里看星星。虽然视野可能没有你公寓的天台开阔,但更私密,更……像家。”
图纸上,卧室的布置简洁而温馨,他细心地标注了床头阅读灯的高度和角度,甚至画出了她习惯放在床头的水杯的位置。
“这里是客厅,壁炉可以修复,冬天我们可以生火。这里是厨房,操作台的高度我按你的身高调整过。这里,”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小小的、标注着“未来”的房间上,顿了顿,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抬眼深深地看着她,“这里,可以慢慢规划。”
苏锦的视线模糊了。她看着图纸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笔迹,那些精准的线条和数据,以及线条之间流露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珍重和爱意。这不仅仅是一栋房子的改造蓝图,这是程朗为他们共同的未来,一笔一划勾勒出的具象化的承诺。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很久了,”程朗合上笔记本,环顾着这个布满尘埃却骨架犹存的空间,“从戈壁看星星的那个晚上,也许更早。我就一直在想,要给你一个真正的家。不是公寓,不是租来的房子,而是一个从结构到细节,都刻着我们两个人印记的地方。”
他牵起她的双手,掌心温暖而干燥。“我知道这很突然,也知道这需要很大的勇气。修复和改造一栋老房子,比重新装修一套公寓要困难得多,耗时也更长。这就像……就像我们关系的隐喻,需要耐心,需要技巧,更需要无比坚定的信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最温柔的星辰,笼罩着她。“锦,你愿意和我一起,把这个关于‘家’的蓝图,变成现实吗?”
那一刻,苏锦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期待,看着周围这个虽然破旧却充满无限可能的空间,再低头看看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写满了未来的笔记本,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没有立刻用语言回答。而是向前一步,踮起脚尖,用一个深深的吻,印上了他的唇。
那个吻,是承诺,是答案,是通往共同未来的印章。
从那天起,他们的生活节奏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却又在另一种意义上变得更为缓慢和扎实。工作的闲暇,他们几乎都泡在了愚园路的老房子里。程朗是总建筑师,负责结构和硬装的大方向;苏锦则凭借着修复古籍培养出的对细节和历史的敏感,负责内饰、色彩和软装的把控。
他们一起清理了院子里丛生的杂草,发现了一口被掩盖的古井。他们小心地剥离了客厅墙壁上后期覆盖的廉价墙纸,露出了底下保存完好的、手绘的忍冬花纹样。他们请专业的工匠修复了破损的拼花地板,打磨上蜡后,木材温润的质感重新焕发光彩。
在这个过程中,苏锦才真正理解了程朗所说的“建筑是情感的容器”是什么意思。这栋老房子里的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他们在阁楼的一个旧木箱里,发现了一叠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信件,是一个远赴战场的丈夫写给他留守在家中的妻子的。泛黄的信纸上,字迹潦草却深情,诉说着思念,也描绘着战事结束后回家团聚的憧憬。
“不知道他们最后有没有团聚。”苏锦抚摸着那些脆弱的信纸,轻声说。
程朗从身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无论结局如何,这些信和这栋房子一样,都被保存下来了。记忆和情感,以这种方式获得了永恒。”
他们决定将这些信件修复后,妥善保存起来。这是房子的历史,也是他们即将在此展开的新生活的序章。
改造工程并非一帆风顺。他们遇到过隐藏的水管锈蚀问题,遇到过符合历史风貌同时又满足现代节能要求的窗户定制难题,也曾在某个内饰颜色的选择上产生过分歧。但每一次困难和分歧,最终都成为他们更深入了解彼此、更紧密融合的契机。
程朗学会了在追求建筑美感的同时,更多考虑苏锦生活其间的舒适和便利。苏锦则理解了程朗对结构、对历史原真性的那份近乎固执的坚持。他们在碰撞中磨合,在协商中达成共识,如同两股不同的水流,最终汇入同一条河道。
时光在敲打、打磨、粉刷和布置中悄然流逝。当院子里的广玉兰再次绽放出洁白硕大的花朵时,房子的改造也接近了尾声。
又是一个七夕。
这一次,没有信件。程朗只是牵着苏锦的手,再次来到了愚园路的老房子前。
与上次不同,此刻的房子焕然一新。墙面恢复了温暖的米黄色,黑色的窗框洁净如新,花园里的花草被精心打理过,那口废弃的喷泉也被修复,重新流淌出清浅的水声。
程朗用那把熟悉的黄铜钥匙打开门,侧身让苏锦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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