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收纳流民 暗垦荒田(2/2)
“老人家。”沈青蹲下身,声音放得柔和,“孩子这是……”
老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警惕,见他穿着普通,身后跟着医官,才叹了口气:“冻的,饿的。从凉州逃过来,走了一个月,娃他爹娘……没撑住,就剩俺们祖孙俩了。”她说着,浑浊的眼泪滚了下来,滴在孩子枯瘦的手背上。
医官连忙上前,打开药箱拿出药膏:“大娘,我给孩子看看。这药是治冻疮的,抹上能好些。”
老婆婆连忙给孩子按住胳膊,看着医官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涂上药膏,嘴里不停念叨:“好人啊……遇到好人了……”
往里走,窝棚稍微整齐些,却更显拥挤。七八个人挤在一间棚里,地上铺着干草,算是床。几个精壮的汉子正坐在棚外,用捡来的树枝削着锄头柄,动作生涩却认真。看到沈青,他们停下手里的活,眼神里带着敬畏——虽不知道他是谁,却看得出是管事的。
“这几天干活累着了吧?”沈青拿起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柄,“够结实,就是打磨得糙了些,用的时候当心伤手。”
一个汉子憨厚地笑了笑:“不碍事,能有活干就好。沈将军……哦不,您让我们有饭吃,有地方住,这点累算啥。”他显然听别人提起过沈青,只是不敢贸然称呼。
沈青心里一动:“你们以前都是种地的?”
“是,”汉子点头,“俺们是凉州城郊的农户,去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官府还逼税,没办法才逃出来的。若不是将军收留,俺们早饿死在路上了。”
旁边一个矮个汉子补充道:“营里的孙老伯说,等土豆收了,将军会分地给俺们种?真的假的?”
“真的。”沈青看着他们眼里的期盼,语气肯定,“只要好好干活,安分守己,将来就在这三道沟安家,地是你们的,房子也给你们盖结实的。”
汉子们眼睛都亮了,手里的活计也快了几分,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劲:“那俺们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将军的恩情!”
走到营地深处的伤病区,气氛明显沉重了许多。十几间窝棚被隔离开来,里面住着染了风寒、生了疮疡的流民。医官们正忙着换药、熬药,药味浓得呛人。
一个年轻妇人躺在草铺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怀里抱着个襁褓,孩子的哭声微弱得像小猫叫。医官低声对沈青道:“是营养不良,加上风寒,娘俩都虚得很。已经喂了米汤和药,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了。”
沈青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让亲卫去伙房,把刚熬好的小米粥端来,又让人取来两床干净的旧棉被。“给她们盖上,粥凉了就热一热,时不时喂一勺。”他对守在这里的医官说,“用最好的药,一定要保住她们。”
医官点头应下,眼眶有些发红——这些日子,他们见了太多生离死别,沈青的坚持,让他们多了几分底气。
离开伤病区时,沈青看到几个孩子蹲在地上,围着一只死了的麻雀,眼睛里满是渴望。最大的那个孩子也就七八岁,正用石头小心翼翼地砸着雀鸟的羽毛,动作笨拙却专注。
“不能吃。”沈青走过去,蹲下身对他们说,“这东西不干净,吃了会生病。”
孩子们吓了一跳,慌忙后退,怯生生地看着他。最小的那个还在流口水,小声说:“饿……”
沈青心里发酸,从怀里摸出几块麦芽糖——这是依云托人带来的,他一直揣着,想分给营里的孩子。“这个给你们吃,甜的。”他把糖递过去,“伙房下午有玉米糊糊,管够,别再吃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了。”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大的那个犹豫着接过糖,飞快地塞给弟弟妹妹,自己却舔了舔手指,小声说:“谢谢……叔叔。”
沈青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阳光依旧刺眼,窝棚区的景象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上。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满脸风霜的老人、眼神麻木却又藏着一丝期盼的汉子……他们都是这场乱世里最卑微的尘埃,却也是最坚韧的生命。
“赵虎,”沈青的声音有些沙哑,“让伙房每天多蒸些窝头,分的时候给孩子和老人多留一份。医官那边,再调些药材来,尤其是治风寒和疮疡的。还有,窝棚该修的修,该加固的加固,别让他们再受风吹雨淋。”
“是!”赵虎应声,看着沈青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将军,此刻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走出山坳,沈青回头望了眼窝棚区,那里的炊烟正袅袅升起,混着药味和饭菜香,在荒原上散开。他知道,光靠收留和施舍远远不够,要让这些人真正活下去,活得有尊严,还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粮食,需要一个真正安稳的世道。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这片刚开垦的土地,守住这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生命,等着土豆丰收的那一天,等着希望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关外的风还在吹,沈青握紧了腰间的刀,刀鞘上的温度,仿佛能传递给那些在难民营里期盼着明天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