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铁索沉江(2/2)

“都头,查到了!船舱底部,藏有大量铁锭、食盐,还有几箱制好的弓臂!”

“人赃并获!”严忠眼中杀机一闪,“黄管事,你还有何话可说?这铁锭、食盐、军械,难道也是贩去江州的?”

黄管事面如死灰。他知道,这次栽了。吴越与洪州通商,利润虽高,风险也大。他们将这些紧俏物资藏在丝绸之下,本想蒙混过关,未料到淮南水师竟是铁了心要彻查。

“将船队扣押,货物充公!所有人员,押回广陵,听凭帅府发落!”严忠冷酷地挥了挥手,“传告江上所有船只,此为通敌之鉴!但有再犯,人船并戮!”

铁索沉江,商路断绝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洪州。

节度使府的议事堂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刘澈坐在主位,面沉似水,手中捏着那份关于吴越商船被扣的紧急军报。

“欺人太甚!”刘金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杯乱跳,“徐温老贼,这是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主公!末将请令,领一支兵马,去端了他们彭蠡湖口的水寨!让他们知道我江西军的厉害!”

“刘将军不可鲁莽!”李嵩立刻出言反对,“我军水师尚在初创,多为小船,如何与淮南艨蟕巨舰正面抗衡?此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张虔裕也出列,声音沉稳:“强攻水寨,确实不妥。但我军亦不可示弱。末将以为,可遣一支精锐步骑,沿江北上,袭扰其蕲、黄二州边境,焚其屯粮之所,掠其边鄙之民,使其陆路不宁,或可迫其分兵,减轻江上压力。”

谢允沉吟道:“张将军此计,或可奏效一时,然终非治本之策。封锁之权在淮南水师,只要其水师主力尚在,我等便如被扼住咽喉,难以呼吸。‘开放’之策受阻,则‘固本’亦难长久。长此以往,我三州之地,终将困顿而死。”

堂上再次陷入了武将主战、文臣主慎的争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刘澈,等待着他的决断。

刘澈没有立刻表态,他看向了始终保持沉默的钱元华。今日的议事,他特意请她旁听。

“夫人,”他开口,“此事,你怎么看?”

钱元华起身,走到沙盘前,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夫君,诸公,我且问一句,猛虎被困于笼中,当如何?”

众人一愣。

刘金猛声道:“自然是猛撞牢笼,将其撞破!”

“若牢笼坚固,徒劳撞击,只会头破血流,耗尽气力呢?”钱元华又问。

这一下,刘金也答不上来了。

钱元华的竹枝,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徐温以水师为笼,锁我于江西。此笼,以我今日之力,确难撞破。然则,笼子并非天衣无缝。”

她的竹枝顺着长江向上游滑动,点在了荆南、潭州的位置:“徐温防我,亦需防备荆襄的朱温旧部、潭州的马殷。”

然后,竹枝又滑回鄱阳湖内,在湖的西岸和南岸画了几个圈:“大江航道虽断,然鄱阳湖水系广阔,支流众多,更有无数只有本地渔人知晓的隐秘水道,可绕行至江州、鄂州之侧。淮南水师主力再强,也不可能遍布所有角落。”

“故而,妾身以为,当行三策。”

“其一,明修栈道。派重臣为使,赴广陵,正式抗议徐温断我商路之举,言辞激烈,姿态做足,将道理占住。此举意在麻痹徐温,让他以为我等技穷,只会口舌之争。”

“其二,暗度陈仓。夫君可命李判官,以重利募集熟悉水道的本地渔民、船夫,组织数支小而快的船队。不运大宗货物,专运盐、铁、药材等高价值、体积小的紧俏之物。昼伏夜出,化整为零,利用复杂水道,绕开淮南主力,进行‘走私’贸易。虽杯水车薪,却可维系商路不断,并赚取厚利,以利再战。”

“其三,声东击西。张将军袭扰其陆路之策可行,但需更为隐蔽、突然。目的不在杀伤,而在制造恐慌,令其以为我军欲大举自陆路北犯,从而将注意力与部分兵力从长江调往边境。如此,则我‘暗度陈仓’之策,便更多一分成功的把握。”

“长远来看,”她最后总结道,“我等必须倾尽全力,加速水师建设!吴越有良匠,我洪州有良木,夫君可于鄱阳湖深处,寻一隐秘港湾,设立水师大都督府,由信重之人统领,招募巧匠,仿制、改造淮南战船。他日我水师初成,便是我等破笼而出之日!”

一番话说完,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套虚实结合、远近兼顾的破局之策所折服。它不似武将那般一味猛冲,也不似文臣那般消极固守,而是在承认现实困境的基础上,找到了最切实可行、也最具想象力的应对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