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曹豹的终极谋划(1/2)

长安的夜色,浓重如墨。丞相府深处,一间远离正堂、平日只用来存放旧日文书卷宗的小轩,今夜却破例点亮了灯火。窗户被厚重的毡帘严密遮挡,透不出一丝光晕。轩外廊下,只留了曹豹最信重的老家仆一人,披着蓑衣,看似打盹,实则警惕地留意着四周任何细微的动静。春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着屋瓦和庭中的芭蕉,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轩内可能传出的低语。

轩内陈设简单,一榻,一案,几张蒲团。案上一盏青铜雁鱼灯吐着稳定的光焰,映照着围坐的三张面容。

曹豹坐在主位,换下了白日那身庄严的丞相冠服,只着一件深青色常服,显得苍老了些,但眼神在灯下却异常明亮锐利。他左手边是陈宫,依旧是一身整洁的儒士袍服,面庞清癯,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显见心中思虑翻腾。右手边是诸葛亮,今日未持羽扇,双手拢在袖中,坐姿端正,年轻的面庞上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唯有那双眼睛,映着灯火,闪烁着智慧的光。

空气有些凝滞,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绵密的雨声。

“今夜请二位来此,所为何事,想必二位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曹豹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清晰,“陛下日前召我密谈,言语恳切,中心只有一个:如何安置燕王,既能全兄弟君臣之义,不负当年誓言,又能固炎汉江山之基,杜绝后世隐忧。”他目光扫过陈宫与诸葛亮,“陛下言道:‘朕与奉先,誓同生死,共取天下。今日已成,岂可负他?丞相当为朕谋一万全之策。’ 此乃陛下圣心,亦是摆在你我面前的,一道关乎国运的千古难题。”

陈宫与诸葛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陈宫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陛下仁厚,念旧重情,天地可鉴。燕王之功,旷古烁今;燕王之势,亦是国朝独一份。流言虽可厌,然其所指之隐患,却非空穴来风。北疆三州,兵精粮足,自成体系;并州旧部,遍布朝野军中,盘根错节。燕王在,自可镇抚。然则,后世呢?万一有奸人挑拨,或后世君臣生隙,这柄悬于北疆的利剑,顷刻间便可化为撕裂山河的祸源。此非杞人忧天,乃史册斑斑,血泪教训。”

诸葛亮微微颔首,接口道:“公台先生所言,乃长治久安之虑。然则,燕王本人,自凯旋后,深居简出,宴饮自娱,且主动将北疆具体军务交托张辽将军,又命其详报钱粮军政于朝廷。此等姿态,显见其亦有避嫌退让、求全保身之意。若处置过苛,寒了功臣之心,且令天下人视陛下为刻薄寡恩之主,其害未必小于隐患。”

“正是此两难之处。”曹豹点头,“陛下不欲负奉先,此乃情;朝廷须绝后世患,此乃理;燕王已有退意,此乃势。情、理、势,三者交织,如何取得一个平衡点,构思一个既能全情、顺理、应势,又能令各方都得以保全,帝国得以稳固的‘完美之策’,便是今夜我等必须参详透彻的。”

他顿了顿,从案下取出几页写满字迹的纸,摊在灯光下:“老夫苦思数日,罗列了古往今来,处置此等‘功高震主’之局的诸般手段,及其利弊。”

“其一,明升暗降,调入中枢,虚尊其位,削其实权。”曹豹指着第一条,“此法最为常见。可加封燕王为‘太师’、‘上公’之类极品虚衔,令其留居长安,参赞机要,实则剥离其对北疆的直接统辖。利在可迅速消除藩镇之患,将并州旧部逐步消化。弊在……过于明显,近乎逼迫,易激起燕王及其旧部强烈反弹,即便燕王本人忍下,其麾下骄兵悍将未必甘休,恐生内乱。且陛下仁心,必不忍如此对待奉先。”

陈宫摇头:“此法近乎鸩毒,虽快实险。燕王性虽较往年沉稳,然其麾下诸将,如张辽、曹性、魏续辈,皆血火中杀出的性情,若觉朝廷鸟尽弓藏,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届时北疆糜烂,非国家之福。”

“其二,分封就国,永镇北疆,裂土世袭,与国同休。”曹豹指向第二条,“即承认现状,将幽、并、冀乃至部分塞外之地,正式封予燕王,许其世袭罔替,高度自治,仅名义上尊奉朝廷。此可全陛下兄弟之情,亦算酬其大功。然则,此乃重现周代诸侯之制,独立王国立于北疆,形同国中之国,兵甲钱粮自专,官吏自置。短期或可相安,长期必成中央心腹大患,数代之后,强弱易势,战端必起。此非一统江山应有之貌。”

诸葛亮轻叹:“此策看似宽厚,实为埋祸。今日分封,明日便成割据。后世史笔,恐将‘炎汉’一统之功,大打折扣。且如今‘均田’、‘试策’新政方兴,意在加强中央,凝聚国力,若北疆独行其是,新政难入,南北隔阂日深,帝国实则分裂。”

“其三,”曹豹的手指移向第三条,语气更加沉重,“效仿……汉高祖、光武故事。”他没有明言,但陈宫和诸葛亮脸色都是一变。那意味着最残酷的清算,从肉体上消灭最大的潜在威胁,并彻底清洗其党羽。轩内气温仿佛骤降。

“此策……绝不可行!”陈宫断然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陛下绝非高皇帝、光武帝那般人物!且燕王有大功于天下,无罪而诛,天理不容,人心尽失!届时非但北疆必反,天下刚刚归附之心,亦将顷刻离散!此乃亡国之策!”

诸葛亮也肃然道:“即便不论道义人心,单论利害。燕王旧部遍布北疆及部分中枢,关系盘根错节,若行此策,牵连必广,恐动摇国本。且……陛下第一个便不会答应。陛下要的是‘保全’,绝非‘清除’。”

曹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老夫亦知此策不可行,列出仅为参照。那么,寻常路径皆不可取,便需跳出窠臼,另辟蹊径。”他收起那几页纸,目光灼灼地看向二人,“陛下要‘万全’,要‘保全所有人’。那么,我们需要的,便不是一个简单的‘处置’方案,而是一个……能将所有人利益捆绑在一起,形成新的、更牢固的共同体,让分离对任何人而言都变得不再有利,甚至有害的……制度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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