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她被世界温柔以待(2/2)

时织凛华安静地听着。

“随着年龄增长,她的这种能力不断扩展。”母神继续道,“她不仅能察觉到精灵的心思,还能察觉到其他种族的心思。人类、矮人、龙裔、海族……无论语言是否相通,她都能感知她们内心最真实的念头。”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无声无息。

“再后来,她的感知不再局限于生灵。”母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确凿的肯定,“她能察觉到非生命之物的‘心思’。在她眼里,石头有记忆,河流有情绪,风有意愿,火有渴望。所有的东西都是活的、有意识的。”

时织凛华微微睁大了眼。

“对她而言,世界从来不是沉默的。”母神说,“每一片叶子的颤动,每一粒沙的位移,每一缕光的折射,背后都有其缘由与意志。她不是在‘观察’世界,而是在‘倾听’世界。”

母神的声音并未停歇,仿佛那段记忆一旦开启,便自有其流淌的方向。

“她不仅能感知万物的心思,后来……她甚至能直接与世界本身对话。”母神的目光沉静如深湖,“不通过仪式,不借助媒介,只是站在那里,开口说话,世界便会回应。山川会调整自己的脉络为她让路,风暴会在她面前收起利爪,连最古老的地核之火,也会在她靠近时变得温顺。”

时织凛华屏住呼吸。

“她曾独自走入永寂荒原——那片连时间都干涸的土地,三天后她回来,荒原边缘竟生出了第一株青草,有人问她做了什么,她说:‘我只是告诉它,它值得被记住。’”

母神微微停顿,仿佛在回味那个遥远的画面。“世界对她极其温柔,不是因为她是选帝侯,也不是因为她拥有力量,而是因为……她从不将世界视为工具或背景。

在她眼中,每一块石头都有名字,每一缕风都有故事。她倾听它们,尊重它们,于是它们也回以善意。”

风在她们之间轻轻流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后来,她的对话对象不再局限于大地与天空 ”母神继续道,“她开始与漫天神明交谈。”

时织凛华心头一震。旧神高踞天穹,威严不可犯,凡人连直视其名都会魂飞魄散,可艾蕾希尔薇娅却……

“那些神明起初并不理会她。”母神的声音里没有评判,只有陈述,“但当她站在星轨之下,平静地说出某位战神心底对和平的渴望,说出某位海神对溺亡者的愧疚,说出某位命运女神对自己编织之线的厌倦时……祂们沉默了。”

“然后呢?”时织凛华忍不住问。

“然后,祂们开始回应她。”母神轻声说,“不是以雷霆或神谕,而是以低语,以梦境,以星辰的微调,她成了诸神与尘世之间一道无声的桥,而她从未借此索取权柄,只是传递理解。”

时织凛华低下头。她踏碎神座,以力压服诸界。

而艾蕾希尔薇娅,却以倾听令神明低头。

“但最让我惊讶的,”母神的声音忽然更轻,几乎像一声叹息,“是她竟能越过母树,直接与我对话。”

时织凛华猛地抬头。

“那时她还很年轻,比你更像个孩子。”母神望向远方,仿佛又看见那个站在光壤边缘的少女,“某一天,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界域,直抵此处。她说:‘母亲的母亲,您听见了吗?’”

“我当时正在梳理上界的律序,听到这句话,手中的光丝都断了一缕。”母神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问她如何做到的。她说:‘因为您也在听。’”

那一刻,母神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孩子所拥有的,不是能力,而是一种近乎本源的联结。

“她从不觉得世界是冷漠的。”母神的声音柔和下来,“正因世界对她温柔,她也以同样的温柔对待世界,她不会命令河流改道,而是询问它是否愿意绕行;她不会强迫星辰移位,而是等待它自己转向;她甚至会对即将熄灭的烛火说‘谢谢你的光’。”

时织凛华静静站着,心中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她曾以为力量就是掌控,就是重塑,就是让万物臣服于新律。

可艾蕾希尔薇娅却用另一种方式,让世界自愿改变。

“她离开那天,没有惊动任何人。”母神说,“只是在晨光中轻轻挥手,对整片森林、整条山脉、整座城邦道别。而万物都安静下来,仿佛在送别一位老友。”

风停了一瞬。

“后来,有人问我,为何不阻止她带走那两位神明。”母神看向时织凛华,眼中带着一种深远的平静,“我说,当世界都愿意随她而去,我又怎能挽留?”

“那么她去了哪?”时织凛华问道。

“她没和我说。”母神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坠入静湖,“她只是说,她要去她想去的地方。”

时织凛华眉头微蹙:“那她到底想去哪呢?”

“她说她不知道。”母神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数界域,“她也还在找。她会问遍所有的一切,直到找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