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湖南之行(2/2)

又探访了磨镜台(慧思大师磨镜传法之地)、福严寺、南台寺等佛教名刹,以及玄都观等道观,感受不同的宗教氛围。

“衡山的宗教文化,具有很强的‘实用理性’色彩。”娄晓娥观察后分析,“百姓来此,求寿、求福、求平安,带有明确的现实诉求。

这与湖湘学派‘经世致用’的思想底色有暗合之处。即便是出世宗教,在湖南这片土地上,也往往带有入世的、关怀现世福祉的倾向。”

下山后,他们在南岳古镇品尝了衡山素斋,清淡精致,别有风味。

随后,他们前往不远的衡阳市,参观了石鼓书院遗址(与岳麓书院齐名的宋代书院)和回雁峰(衡山七十二峰之首,相传北雁南飞至此而回),进一步感受湘南地区的文教气息。

“从岳麓书院的纯粹理学传承,到衡山的多元宗教民间信仰,”叶潇男总结衡岳印象,“湖南的精神世界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既有精英阶层高远的‘经世’理想与思辨传统,也有民间社会朴素的祈福诉求与实用理性。

两者并非隔绝,而是通过士人的地方实践(如兴办教育、改良风俗)与民间智慧,相互影响、渗透,共同构成了湖湘文化既‘阳春白雪’又‘下里巴人’的立体图景。”

由湘南折返北行,他们前往湖南的“水之核心”——洞庭湖及湖畔名城岳阳。

车子驶入洞庭湖平原,地势开阔,水网密布,稻浪翻滚,鱼塘星罗,一派“鱼米之乡”的丰饶景象。

“洞庭湖,古称云梦泽,中国第二大淡水湖,‘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吞长江,纳四水,调节洪水,滋养万物。”

叶潇男望着车窗外渐次开阔的水面,“它不仅是一处自然景观,更是湖湘文化的‘胃’与‘魂’——物质上的粮仓,精神上的‘忧乐’源头。”

他们首先抵达岳阳市,登临那座因范仲淹《岳阳楼记》而名满天下的岳阳楼。楼矗立于洞庭湖畔,君山在望,俯瞰城陵矶三江口。

楼为清代重建,三层三檐,盔顶木结构,气势雄伟。登楼远眺,但见洞庭湖烟波浩淼,横无际涯,长江如带,君山如黛,沙鸥翔集,锦鳞游泳,气象极为壮阔。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娄晓娥凭栏吟诵,“范仲淹未曾亲临,仅凭滕子京寄去的《洞庭晚秋图》,便写出如此传神之笔,更升华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千古名句。这已超越了景物描写,成为湖湘精神乃至中国士人精神的最高标尺之一。”

叶潇男深有感触:“‘忧乐’二字,道尽了湖南文化深沉的家国情怀与担当精神。这种‘忧’,不是个人的愁苦,而是对天下苍生、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怀;这种‘乐’,也不是一己的享乐,而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后的欣慰。

屈原的‘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杜甫的‘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乃至近代无数湘籍志士的救亡图存,无不贯穿着这种‘先忧后乐’的精神血脉。洞庭湖的浩渺,恰好为这种宏大情怀提供了绝佳的寄托与抒怀对象。”

他们仔细观看了楼内陈列的历代《岳阳楼记》书法刻石、洞庭湖变迁史料以及相关文物。随后,乘船前往湖中的君山岛。

岛上竹木青翠,古迹众多,有湘妃祠(纪念舜帝二妃娥皇、女英)、柳毅井(传说中柳毅传书入龙宫之处)等,充满了浪漫的神话色彩与凄美的爱情传说,与岳阳楼的沉雄悲壮形成温柔互补。

“洞庭湖的文化意象是多元的,”秦淮茹在君山岛的斑竹(湘妃竹)林中漫步,“既有范仲淹的天下忧乐,也有屈原的泽畔行吟,舜帝二妃的泪洒斑竹,吕洞宾的朗吟飞过,还有柳毅传书的侠义传奇……

它像一面巨大的文化透镜,折射出湖湘大地上的忠君爱国、浪漫爱情、侠义精神与仙道思想。水的柔性,包容了这一切。”

他们还参观了岳州文庙(规模宏大,保存较好)和慈氏塔(唐代古塔),感受岳阳古城的历史底蕴。傍晚,在洞庭湖畔品尝了着名的洞庭湖全鱼宴和巴陵全席,鱼鲜肥美,菜品精致,充分体现了湖畔人家的饮食智慧。

“从洞庭湖的浩渺烟波与‘忧乐’情怀,到君山岛的神话传说与浪漫情思,”叶潇男在落日余晖中望着归帆点点,缓缓说道,“岳阳一地,将湖南文化中宏大叙事与细腻情感、沉郁担当与浪漫想象的结合,展现得尤为充分。这片大湖,是湖南的‘气’之所在,吞吐之间,养成了湖湘子弟既胸怀天下、又情深义重的复杂心性。”

湖南之行的最后阶段,他们再次分头行动,一组深入神秘瑰丽的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探访奇山异水与少数民族文化;另一组前往湘东地区,瞻仰伟人故里,感受近现代史的深刻印记。

叶潇男、娄晓娥、秦淮茹、何雨水驱车西行,进入武陵山脉腹地的湘西。

这里的风光与湘中、湘北迥然不同,山势陡峭奇崛,河谷深切,森林茂密,少数民族风情浓郁。

他们的第一站是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当那些拔地而起、如剑如戟、似人似兽的石英砂岩峰林以排山倒海之势呈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觉震撼所攫住。

乘坐百龙天梯直上袁家界,漫步于悬崖栈道,看“乾坤柱”(电影《阿凡达》哈利路亚山原型)等奇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置身于外星世界或中国古典山水画的极致意境中。

“这……这不是山,这是大自然的‘石林雕塑博物馆’!”秦京茹举着相机的手微微颤抖,不知从何拍起。

“张家界的奇美,在于其地质构造的独特性与视觉的颠覆性。”王冰冰(此次同行)从科学角度解释,“经过亿万年流水切割、风化崩塌,形成如此密集、如此形态各异的砂岩峰柱,全球罕见。它超越了传统的山水审美范畴,带来一种奇幻、险怪、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全新体验。”

他们游览了天子山、黄石寨、金鞭溪等精华景区,每一处都各具特色。在杨家界的天然长城,感受峰墙的壮阔;在十里画廊,欣赏如展开画卷般的溪谷峰林。何雨水对山中活泼的猕猴既爱又怕。

“湘西的山水,充满了‘鬼斧神工’的野性之美与神秘气息。”叶潇男在迷魂台俯瞰千峰竞秀,心中感慨,“它与衡山的灵秀、洞庭的浩渺截然不同,更原始、更不羁、更接近洪荒时代的自然本相。这种地理环境的封闭与险峻,也塑造了湘西人坚韧、悍勇、重义气、信巫鬼的独特民风。”

离开张家界,他们前往凤凰古城。这座沱江畔的美丽小城,因沈从文《边城》而闻名。

古城依山傍水,吊脚楼鳞次栉比,青石板路蜿蜒,虹桥横跨沱江,景色如画。尽管商业化气息浓厚,但清晨或夜半时分,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沈从文笔下的边城韵味——清浅的沱江,摇曳的舟影,古老的城墙,以及隐约传来的苗家山歌。

他们参观了沈从文故居、熊希龄故居,感受边城文脉;乘船夜游沱江,看两岸灯火倒映,听船工唱起古老船歌;也深入古城背后的苗寨,了解苗族银饰、刺绣、鼓舞等传统文化。

“凤凰的美,是一种‘逝去’的美,一种被文学定格了的田园牧歌式的挽歌。”秦淮茹在沱江边静静坐着,“沈从文用笔为我们保存了一个纯净、美好、充满人性温情的湘西世界。而现实的凤凰,正在旅游大潮中经历着蜕变。如何保护这份文化遗产的‘魂’,而不只是‘形’,是包括凤凰在内的许多古城面临的共同挑战。”

他们还探访了芙蓉镇(因电影闻名)、德夯苗寨、以及尚未过度开发的里耶古城(出土秦简闻名)等地,感受更原生态的湘西风情,品尝血粑鸭、腊肉、酸鱼等土家苗家特色菜肴。

“湘西之行,让我们看到了湖南文化版图中最瑰丽、最神秘、最多元的一块拼图。”娄晓娥总结,“奇绝的自然山水,独特的土家族、苗族等少数民族文化,浪漫的文学想象,交织成一幅充满张力与魅力的秘境画卷。它丰富了湖南文化的内涵,证明了这片土地不仅孕育了‘经世致用’的士人精神,也滋养了丰富多彩的民间智慧与生命形态。”

与此同时,秦京茹、王冰冰和索菲亚则选择了东行,前往湘潭、韶山等地。

她们首先抵达韶山冲,这是一座普通的江南农舍,泥砖青瓦,背倚青山,前临池塘。参观者络绎不绝,气氛庄严肃穆。

她们随着人流,观看了故居内部的陈设,了解了少年时代的生活环境与家庭背景。在纪念馆,通过大量文物、图片、文献,系统了解了的生平艰辛历程。

“这里是一代生命的起点,也是二十世纪中国历史一个极其重要的地理坐标。”索菲亚在纪念馆中仔细观看,神情专注,“了解湖南,不能绕过这段深刻影响了中国乃至世界的历史。韶山的朴素与后来历史风云的激荡,形成巨大反差,引人深思历史人物与时代的关系。”

随后,她们前往湘潭市,参观了齐白石纪念馆,欣赏这位从湖南走出的世界文化名人、国画大师的艺术精品,感受湖湘文化在艺术领域的卓越成就。

又去了湘乡(曾国藩故居富厚堂)等地,从不同侧面了解近代湘军集团与文化。

“湘东地区,特别是韶山、湘潭一带,是近代湖南人才群体中极为耀眼的核心区域。”王冰冰分析,“从晚清湘军,再到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一批领袖人物,都集中涌现于此。

这背后,既有湖湘学派‘经世致用’思想传统的深远影响,也有特定历史时期社会矛盾激化、西方思潮冲击等因素的作用。地理上的相对封闭,反而强化了内部的文化认同与变革冲动。”

她们也品尝了地道的毛氏红烧肉、湘潭灯芯糕等特色饮食。夜宿湘潭,感受这座工业城市的今昔变迁。

两路人马在行程的最后,于长沙重新汇合。在湘江畔一家汇聚湖湘各地风味的餐厅,分享彼此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