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代价与余波(2/2)

“……综上所述,”哈尔西上将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在占据绝对兵力优势、且目标已被成功诱入预设战场的情况下,‘天枢’特勤小队未能完成议会最高指令——捕获或歼灭代号‘阎王’的高价值目标。同时,因主力被牵制于‘捕网’区域,未能及时回援卡特琳娜城,导致该战略要地失守,前线部队被迫后撤,战略态势陷入被动。对此,你们,有何解释?”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站在最前方的乔纳斯身上。

“乔纳斯·冯·施特劳斯少将,”哈尔西上将念出乔纳斯的全名,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作为此次行动的现场副指挥官,在围剿阎王的最后阶段,根据战场记录分析,你的‘辉耀’在取得决定性攻击位置、并成功重创目标后,出现了0.3秒的非必要战术停顿,且未能及时跟进补刀。而根据‘修罗’的战术记录,闫科宸中将是在你出现停顿、且目标发动濒死反击时,才介入格挡。你,对此作何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乔纳斯身上。那0.3秒的停顿,在普通人看来微不足道,但在顶尖超级战士的对决中,尤其是在那种围剿局面下,足以决定生死,决定战局的走向。

乔纳斯身姿笔挺,面沉如水。他能感受到背后同僚们投来的目光,有关切,有疑惑,也有审视。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哈尔西上将冰冷的视线。

“没有任何解释,将军。”乔纳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那0.3秒,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低估了目标在绝境下的反击决心和应变能力,高估了其受伤后的机动性衰减。我未能抓住最佳战机,对此,我负全部责任。”

他没有提自己那一瞬间的疑惑,没有提对“公平对决”的执念,更没有提内心那丝对“阎王”的、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将一切,归结为“判断失误”,一个在战场上最常见,却也最无法被原谅的错误——尤其是在这种层级的任务中。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乔纳斯的回答,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将所有的责任都扛了下来。这固然是担当,但在哈尔西上将和议会看来,这无疑是致命的把柄。

哈尔西上将的眼神更加锐利,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要宣布某种裁决。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无声滑开。一身银灰色月星将官常服的闫科宸,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驾驶服,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公式化的微笑,与会议室中凝重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哈尔西将军,会议开始了吗?抱歉,处理了一些战后事宜,来迟了。”闫科宸走到主位旁,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乔纳斯身上,点了点头,又看向哈尔西,“看来,是在讨论‘捕网’行动的事情?”

哈尔西上将皱了皱眉,对闫科宸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似乎有些不满,但对方的军衔和地位摆在那里,他只能沉声道:“是的,闫科宸中将。我们正在评估‘捕网’行动未达成首要目标的失败原因,以及相关责任。乔纳斯少将刚刚承认,他在关键时刻出现了战术判断失误。”

“哦?判断失误?”闫科宸挑了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惋惜的表情,他看向乔纳斯,“乔纳斯,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尤其是面对阎王这样狡猾且强悍的对手,任何一点微小的变数,都可能被放大。根据‘修罗’的战场记录分析,乔纳斯少将那一击,原本是足以致命的。目标的应变,确实超出了常规逻辑的预判。用‘判断失误’来定性,未免有些严苛了。”

他看向哈尔西,微笑道:“将军,我认为,与其追究个别人的‘失误’,不如从整体战术层面进行反思。议会下达‘放弃卡特琳娜城,优先围捕阎王’的命令,本身就是在进行一场高风险的战略博弈。我们成功将阎王诱出,并给予了其重创,证明这条策略本身具有可行性。目标的逃脱,固然遗憾,但也在可接受的风险评估范围内。毕竟,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超级战士,而是一个能够以一己之力影响战场平衡的‘变数’。这次行动,我们摸清了他的部分底牌,重创了他,为我们下一次的行动,积累了经验,创造了更有利的条件。从这个角度看,行动并非完全失败。”

闫科宸的话语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既肯定了议会决策的“正确性”,又为乔纳斯和整个“天枢”的行动进行了开脱,将“失误”淡化,将“成果”突出,将“失败”重新定义为“可接受的战略交换”。

哈尔西上将的脸色变幻不定。他何尝听不出闫科宸话语中绵里藏针的意思。但对方说的,至少在逻辑上,无懈可击。更重要的是,闫科宸如今在月星军中的威望如日中天,刚刚又“重创”了阎王(虽然没能抓住或杀死),议会也对他寄予厚望。在这个时候,强行追究他得力下属的“失误”,尤其是在闫科宸亲自出面回护的情况下,显然是不明智的。

“……闫科宸中将所言,也有道理。”哈尔西上将最终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议会理解前线作战的复杂性和危险性。乔纳斯少将的功过,暂且记下。但是!”

他语气转厉,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卡特琳娜城的丢失,是事实!蓝星在任重山的指挥下,发动了成功的反击,这也是事实!阎王依旧在逃,并且对我方构成了持续威胁,这更是事实!下一次,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理由!月星,需要的是胜利,是无可争议的胜利!明白吗?!”

“是!”包括乔纳斯在内,所有“天枢”成员齐声应道,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

“散会!”哈尔西上将不再多言,起身,带着副官,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但依旧凝重。卡特琳娜城的丢失,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闫科宸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依旧挺直站立、脸色紧绷的乔纳斯身上。

“都下去吧,整备机体,总结战斗数据。乔纳斯,留一下。”

其他人纷纷敬礼离开,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闫科宸和乔纳斯两人。

沉默了片刻,闫科宸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那一刀,为什么收力?”

乔纳斯身体微微一震,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以‘辉耀’的极限出力,和当时的角度,如果你不留那0.3秒的余力,用于应对可能出现的、超出你预计范围的反击,而是将全部力量用于突进和穿透,”闫科宸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分析一场与己无关的战斗,“目标的驾驶舱,有区域的能量反应分析,以及对“阎王”最后逃脱轨迹的推测。结论是:“阎王”成功牵制“天枢”主力至少四十五分钟,自身遭受重创,左臂机能丧失,能量反应微弱,最后坠入强干扰区,下落不明。月星方面已放弃追击,卡特琳娜城战役的成功,与“阎王”的牵制有直接且决定性的关系。

“又救了我们一次啊……”任重山放下简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心中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庆幸,和更深层次的忧虑。

这个“阎王”,太强,也太神秘,太不可控。他的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巨大的变数和机遇,但下一次呢?蓝星,能永远指望这样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吗?

“报告!”副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铁砧’小组已安全返回基地,正在进行紧急维护。任淼少校和雷行上尉请求汇报战斗详情。”

“让他们先休息,详细报告稍后提交。”任重山摆了摆手,转过身,“通知装备部和训练部门,加快‘轻风突击者a型’、‘阿尔法守护者e型’、‘魔兽撕裂者c型’三款新机甲的列装和适应性训练进度。月星人丢了卡特琳娜城,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我们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有‘阎王’来帮我们吸引火力。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手里的枪,和身边的兄弟。”

“是!”副官肃然应道。

“还有,”任重山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那不知身在何处的神秘身影,“通知情报部门和tnt,对‘阎王’的搜寻和调查,不能放松。但记住,我们的重心,是军队的建设,是战备的恢复。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传说上。胜利,是士兵用命换来的,不是靠某个‘英雄’施舍的。”

副官点头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元帅,下面的士兵们……现在对‘阎王’的呼声很高,几乎把他当成了……精神偶像。甚至有些军官也……”

“我知道。”任重山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却又异常坚定,“让他们崇拜吧。在这个时候,他们需要一个寄托,一个希望。但我们要清醒。偶像可以崇拜,但不能依赖。传令下去,大力宣传‘铁砧’小组在此次战役中的功绩,宣传普通士兵的英勇。我们要树立的,是集体的英雄,是每一名为蓝星流血的战士的形象,而不是某个不可复制的‘神话’。”

“明白!”

副官离开后,任重山重新拿起那份关于“阎王”的简报,看了许久,最终将其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加密抽屉里。

抽屉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临时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卡特琳娜城的残垣断壁,染上了一层悲壮而又充满希望的金红色。胜利的代价已经付出,而下一场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无论是月星“天枢”内部那微妙的裂痕与执念,还是蓝星在胜利欢庆下潜藏的依赖与隐忧,都预示着,这片星空下的战火与博弈,还远未到平息的时候。

而那台消失在宇宙尘埃深处的黑色机甲,以及其驾驶舱内那个身份成谜的机师,他的伤势如何?他下一步,又会将目光投向何方?

答案,或许只有那无垠的星空,和沉默的时间,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