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摆渡船(1/2)

早上七点,十六铺码头上已经人声鼎沸。

搬运工的号子声、自行车的铃声、轮渡的汽笛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嘈杂交响。

不远处,国营饭店门口排起了长龙。

“听说了伐?大清早,就有人在下游那边捞上来一具尸首!”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婆压低了声音,对着排在身前的中年妇女说,脸上满是神秘又惊恐的神色。

“早就晓得了,天刚亮那会儿,我倒马桶的时候,正好看见派出所的车子往江边开过去。听说死的是个老头子。”

“作孽哦……”阿婆摇了摇头,叹息道。

“听我隔壁邻居讲,那老头子头上被人开了瓢,脑袋后面血肉模糊的,老吓人了!”

“我的老天爷!”阿婆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是图财害命?还是……还是那些反、反……”

她没敢把那个词说出来,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谁晓得呢,”中年妇女撇撇嘴,“反正啊,最近这黄浦江不太平。你家儿子不是在船上做工嘛,叫他晚上当心点,别往江边凑。”

“晓得了晓得了,我回去就跟他说。”

“哎,同志,你要买什么?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排队呢。”服务员看到两人都排到了,还在嘀嘀咕咕个没完,没好气地催促了一句。

“哦哦,我要三根油条,一只大饼。”那中年妇女回过神来,连忙把手里的钱和粮票递了过去。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很快就被码头更大的喧嚣所淹没,仿佛一滴水落入黄浦江里,没能掀起半点波澜。

…………

“师父,我出去玩了。”

一大清早,沈凌峰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破旧的门板后探出个小脑袋,对着院子里正在扫地的陈玄机喊了一声。

陈玄机闻声回头,看到是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去吧,别跑远了,也别去江边,晓得伐?”

自从上次溺水后,这个最小的徒弟就变得沉默寡言,但也乖巧了许多。陈玄机只当他是吓破了胆,总得多些宽容。

“小师弟!”正光着膀子在院里整理工具箱的大师兄陈石头瓮声瓮气地喊道,“等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伙房里,再出来时,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还有些余温的六谷粉馒头,塞到沈凌峰手里:“先吃了,垫垫肚子。”

虽然道观里现在有不少鱼干和咸鱼,但主食还是山芋、六谷粉这些粗粮,毕竟观里有五口人,其中三个还是能吃穷老子的半大小子。

陈玄机不得不精打细算,把每一粒粮食都用在刀刃上。

“谢谢大师兄。”沈凌峰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馒头,小声地道了谢。

这六谷粉馒头虽然又干又粗,还剌嗓子,但在饥饿面前,却是能救命的宝贝。前世锦衣玉食的沈大师,如今对任何能填进肚子的食物都抱有最基本的敬意。

“我走了,大头他们在等我呢!”

借着小伙伴的名义,沈凌峰飞快地跑出了道观,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了那破褂子换上,又把道袍收了起来。

他今天要办的事有点多,时间很紧。

昨天夜里,他把特务密室里的东西都转移到了道观的杂物房内,虽然用乱七八糟的东西掩盖住了,但时间长不了,早晚会被师父发现。

眼下,他迫切需要的是一个秘密的基地。

而赵家宅那个地下密室就是现成的选择。

老特务在清晨划着舢板渡江的时候,被他控制着麻雀分身飞到高空,来了一把“仙女散石”。

对于这个打着自家道观主意的家伙,沈凌峰自然不会心慈手软,特别是在看到了密室中的小鬼子证件后。

只有死掉的小鬼子,才是好鬼子。

高空落下的那一块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如同密集的微型炮弹,精准而又致命地砸在了那艘小小的舢板上。

只听“噗通”几声闷响,划船的老特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其中一颗正中后脑,当场就被开了瓢,一头栽进了冰冷的黄浦江里。

舢板随之侧翻,连同船上那点可怜的家当,一起沉入了浑浊的江水。

而那些作为凶器的鹅卵石,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江底,仿佛从未出现过。

至此,世上唯一知道赵家宅密室存在的人,也彻底成了黄浦江里的一缕冤魂。

沈凌峰在密室里找到的,除了仰钦观的地契外,竟然还有青砖小院和旁边那间破农舍的地契文书。

他的目标很明确:必须先把青砖小院弄到手。

只要拿下了院子,那个密室就成了他最安全、最隐秘的据点。

至于那间破农舍,明面上还是老特务“九叔”的住处,他暂时不打算碰,免得多生事端。

要把这件事办成,却不能这么直接。

这年头,地契换主家的手续其实不复杂,只要村长点头,再去公社备个案就算妥了。

但问题在于,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穿着一身破烂衣服就拿着地契上门,不被当成叫花子轰出来才怪。

可如果换一个身份,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比如说,一个“富家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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