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沈家夫妻,沈灼华(1/2)

关外的风裹着血腥味,卷着碎石,一下下砸在雁门关的城墙上。

沈将军倒在东门楼的那日,沈夫人正亲手给兵士们分御寒的姜汤,听闻消息时,木勺哐当砸在铜锅沿上,滚出老远,姜汤溅在她素色的襦裙上,烫出一片红痕,她却浑然不觉。

她没哭,只是遣人将自己的妆奁尽数搬来,钗环珠翠倾落在地,金步摇的流苏撞着银簪,碎出清泠的响。

她拾起沈将军的玄铁软甲,甲胄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是昨夜厮杀时溅上的。

亲兵想替她穿戴,被她抬手拦下,指尖抚过甲胄内侧刻着的「沈」字,哑着嗓子道“这是他的甲,我自己来。”

软甲套在身上,肩甲硌得她生疼,她却挺直了脊背,抄起沈将军惯用的长枪——那枪杆被磨得温润,是她当年亲手为他选的檀木。

登上城楼时,关外的胡骑已开始撞门,震天的喊杀声里,她立在箭雨之中,长枪扫过,竟逼退了最先攀上城的几名胡兵。

“沈家的人,不死便不退!”她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像淬了冰,穿透了厮杀的喧嚣。

兵士们见主将的夫人尚且如此,原本颓靡的士气竟一点点凝了回来,跟着她死守在城头。

第一日,她用长枪挑落三名胡骑的头盔,手臂被流矢擦伤,只随意用布条缠了,依旧立在最前;

第三日,城中的箭矢已快耗尽,她便让兵士们搬来滚木礌石,自己则凭着枪法近身搏杀,玄铁枪的枪头卷了刃,她的虎口裂了,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握枪的手却从未松过;

第五日,胡兵夜袭,她带着仅剩的三百亲兵死守北门,从子时杀到寅时,城楼下的尸身堆了半人高,她的软甲被砍出数道裂口,血浸透了内层的衣衫,冷风灌进去,冻得她牙关打颤,却仍咬着牙喊:“再守两日,援军必至!”

第七日的晨光破雾而来时,她已站了整整一夜,长枪拄在地上,成了支撑她的唯一依靠。

胡骑的最后一次猛攻,一支狼牙箭穿透了她的右肩,箭簇带着倒钩,拔出来时,血喷溅在城砖上,晕出一朵惨烈的花。

她踉跄着靠在断墙后,视线渐渐模糊,却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是援军的方向。

她抬手摸了摸颈间挂着的平安扣,那是临行前给女儿灼华系上的,如今扣绳磨得发毛,还沾着她的血。

“灼华……娘替你爹,守住了这城……”她喃喃着,指尖攥紧了沈将军的令牌,终是缓缓阖上了眼,玄铁枪从手中滑落,砸在城砖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沈灼华被接进京时,身上还穿着粗布的素衣,小脸蜡黄,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藏着与七岁年纪不符的怯怯与倔强。

马车停在长乐宫门前,宫人引着她往里走,金砖铺地,雕梁画栋,处处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精致,可她攥着衣角,一步也不肯快。

太后已在暖阁等着,见她进来,忙遣散了左右,只留了贴身的嬷嬷。

老人家穿着藕荷色的常服,鬓边簪着支素银的扁方,没有半分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是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放得极柔:“孩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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