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使者刁难(1/2)
炭盆里的火还在烧,噼啪声比刚才更密了些。我闭着眼,手搭在剑柄上,蓝宝石的冷意顺着指腹往里渗。午时初刻的风从帐缝钻进来,吹得案角那本《拟议互市管理章程(初稿)》微微翻动,夹着铁矿砂记录的那一页露了一角。
脚步声又响了。
不是巡更的节奏,也不是士兵换岗的步点。这脚步重、缓,带着刻意压下的急躁,一步步踩在帐外压实的土路上,像拖着什么不愿放下的东西。
帘子猛地掀开,风卷着沙尘扑进来,炭火一歪,火星溅到毡毯上。我睁开眼,没动。
拓跋言站在门口,脸色比昨日更白,额角还挂着汗,像是刚跑完一段路。他身后没人跟着,连随行的文书都没带。他独自一人,直直地立在那里,目光扫过案上的册子,扫过炭盆,最后落在我脸上。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三步,在案前三步站定,和昨天一样。可这次,他的姿态变了。不再是那种伪善的恭敬,也不是试探性的谦和,而是一种压抑着怒意的逼迫。
“陆帅。”他开口,声音比昨日高了一度,“昨日回去,我反复思量你提的三条对等条件,越想越觉不妥。”
我依旧坐着,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滑,收回手,放在案边。
“你说要我渤辽开放三港,供唐商停泊补给。”他语速加快,“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边民靠海为生,渔汛期间港湾本就拥挤,哪有余地容你千人万船随意进出?这不是通商,是占港!”
我没应。
他见我不答,语气更硬:“第二条,稽查权均等?你派吏员入我口岸,查我货物,验我税单,谁来保我机密不泄?谁来管你借查之名,行刺探之实?你昨日说我欲渗透,可今日你提的,才是真渗透!”
我还是没动。
他呼吸重了几分,袖口攥得发紧:“第三条,交易用大唐铜钱结算?我渤辽自有通宝,流通百年,百姓早已习惯。你一句话就要废我货币,强推你币入境,这是商谈?这是勒令!”
他说一句,往前逼近一步。说到最后一句,已几乎贴到案前。他盯着我,眼神里全是火,是被逼到墙角的狠劲。
我没看他。
我只看着案上那本册子,看着夹在“稽查权”条款下的那张纸——去年七月,渤海商队私载铁矿砂八百斤,打着运盐的幌子,混过边境。他们敢做,却不敢认。
现在他来了,不说那些,反倒说起饮食。
“还有!”他猛地抬手,指向帐角的食案,“你昨日待客的饭菜,粗劣不堪!干饼硬如石,肉片腥臊,茶水寡淡无味,连果品都无一碟!你这就是待客之道?这就是大唐诚意?”
我终于抬眼。
他正指着食案,手指抖着。那上面确实摆着几样吃食:一盘烙饼,半碟酱肉,一碗清茶,一碟腌菜。都是军中常物,连油星都不多。副将们吃的也不过如此。
“你说要谈和。”他冷笑,“可你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拿不出来,让使者啃干粮、饮凉水,这是羞辱!是轻慢!若大唐真有诚意,岂会如此怠慢使臣?”
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
我缓缓坐直,手落在案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不是愤怒,是确认。确认自己还在坐,还在听,还能忍。
我想起昨夜拓跋言走时的背影——脚步乱,肩发僵,回头那一眼里满是不甘。他回去后必遭斥责,王前失仪,计谋被破,颜面尽失。他今日折返,不是为续谈,是为出气,是为找一个能压住我的由头。
于是他挑饮食。
他知道,这事小,可又能闹大。他若当众指责我款待不周,传回朝廷,便是“唐帅无礼,拒和于食案之上”。他若激我动怒,我若呵斥他滚,他便可奏报“陆扬骄横,不容使臣”。他是要借一口饭,倒打一耙。
可他忘了。
我在这边关三年,啃过雪团,咽过草根,喝过马尿。我见过士兵断粮七日,靠煮皮甲充饥。我睡过塌陷的壕沟,盖过死人留下的破袍。我活下来,不是因为吃得讲究,是因为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出刀。
而现在,我必须再忍。
我看着他,声音平:“你说饭菜不合口味。”
“何止不合口味!”他打断,“简直是羞辱!我乃奉王命而来,代表国体,岂能如此被待?”
我点头:“那你想要什么?”
他一愣,似没料到我会问。
“你要三港开放,要稽查权,要用你币。”我慢慢道,“现在你又要饮食改换。你说我无礼,那你想要怎样的礼?”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又迅速反应过来:“我要热汤、鲜肉、细面、果脯、蜜饯、新茶!每日三餐,不得懈怠!我要洁净碗箸,专人伺候,不得以军中粗食敷衍!”
我说:“你要的这些,值多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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