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它醒了,在水下120米(2/2)

“后悔?”

陈默笑了笑,手指摩挲着冲锋衣口袋里那枚硬得硌人的硬币。

“有些人花钱是为了享受,有些人花钱是为了找罪受。”

陈默摆了摆手,转身踏上那块摇摇晃晃的跳板,“我属于后者。这叫付费体验生活。回去吧,帮我盯着红烧肉的价格,别让食堂阿姨又涨价了。”

苏雅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满是铁锈的舱门里。

她突然觉得,比起那些身家百亿却只知道在名利场打滚的富豪,这个满脑子想去深海“捡破烂”的年轻人,活得才更像个人。

……

船舱里比外面更压抑。

狭窄的过道仅容一人通过,头顶是裸露的管线,时不时滴下一滴黑色的油污。

空气湿热,混杂着霉味和食物腐败的馊味。

陈默的房间在下层甲板,紧挨着机舱。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个铁皮罐头。一张焊在墙上的单人床,一个锈成红色的洗手池,连个窗户都没有,这就是个禁闭室。

只要船一动,这里就会充满柴油机的轰鸣声,震得人骨头酥麻。

陈默把背包扔在床上,并没有嫌弃床单上那些可疑的黄色污渍。

在“沉船打捞员”的剧本记忆里,u-977号潜艇的生活环境比这恶劣一百倍。

四五十个大老爷们挤在铁棺材里,几个月不洗澡,空气里全是脚臭、屁味和柴油味,睡觉还得轮流用热铺。

相比之下,这间单人房简直就是希尔顿行政套房。

“轰隆——”

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

老旧的柴油机发出了痛苦的咆哮,船身开始剧烈抖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船动了。

陈默坐在床边,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失重感。

那是离开坚实的土地,把自己交给流体和机械的不安。

他从包里掏出那个黄铜金属筒,放在膝盖上。随着船只离岸,金属筒表面的寒气似乎更重了,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拧开盖子,拿出那块沛纳海。

夜光刻度在昏暗的船舱里幽幽发亮,像一只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滴答。”

一滴冷凝水落在表盘玻璃上。

陈默恍惚了一下。

那一瞬间,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表芯深处涌了出来。

不是齿轮的咬合声。

而是……

“我要回家……”

“太冷了……”

“mutti…(妈妈)”

是德语。

那是无数个年轻声音在濒死前的呢喃,被封印在这个狭小的金属壳子里,跨越了八十年的时光,在他耳边炸响。

陈默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幻听。

这只是“氮醉”的前兆。是深海剧本带来的心理暗示。

这世上没有鬼。

只有未被发现的历史,和未被解析的磁场。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恢复清明。

“不管你们是谁。”

陈默手指轻轻敲击表盘,声音低沉得像自言自语,“既然不想睡,那就带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们哪怕死了,也不敢闭眼。”

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砰砰砰!”

铁门被粗暴地砸响,老张那公鸭嗓在门外吼道:“陈老板!开饭了!”

“要是嫌咱们这儿的猪食难吃,就赶紧去吐,吐完了还得干活!咱们这船上不养闲人,去检查你的减压舱!”

陈默收起表,站起身。

“来了。”

他拉开那扇生锈的铁门,走进弥漫着油烟味的走廊。

而在他身后的桌子上,那本黑色的航海日志无风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那句用血写成的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es ist erwacht.(它醒了。)

此时,距离那个坐标,还有四十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