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降魔(2/2)
十叶大口喘着气,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脸颊绯红,终于用尽全力,声音带着颤意却清晰地唤道:“相…… 相公。”
“这就对了!”柳清风掰过十叶的手,再次把她压倒。
夜色如墨,泼洒在葛正瞳暂住的茅舍屋顶,连檐角的风铃都敛了声响,唯有烛火在案头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他一夜无眠,指尖摩挲着案上一字排开的法宝,烛光照在他眼底,映出几分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凝重。
最左侧的万魔噬心镜静静躺着,玄铁冰晶铸就的镜身泛着幽蓝冷光,边缘鬼脸魔纹在烛火下似要活过来一般。葛正瞳指尖轻点镜面,镜中瞬间掠过一丝他少年时的狼狈虚影 —— 那是他初习魔族功法时,被心魔反噬的模样。他轻笑一声收回手,镜面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沉寂,仿佛刚才的幻象从未出现。这镜子能照人心魔、噬人魂魄,上次在魔宫暗阁见到时,他便知此物对付善用心计的狐妖、花魔最是管用,只需将镜面对准,任其道行再高,也会被内心执念拖入深渊。
挨着镜子的是焚天灭地魔焰旗,火麒麟脊骨编织的旗面虽叠得整齐,却仍能隐约看到旗中央魔鹏的轮廓,流苏上的骷髅头眼眶里,幽绿鬼火忽明忽暗。葛正瞳伸手捏住一条流苏,指尖传来细微的灼热感 —— 那是幽冥魔焰的余温。他想起父亲曾说,这火焰能烧穿仙族的护体灵光,上次围剿盘踞在黑风岭的熔岩巨魔时,若不是这面旗喷出的魔焰困住巨魔,恐怕还得折损不少魔族子弟。此刻旗面下的魔核静静蛰伏,仿佛在等待被催动的时刻,一旦展开,便是焚山煮海的威势。
噬魂夺魄骨笛就放在魔焰旗旁,初代魔族首领脊椎骨制成的笛身泛着陈旧的暗金色,孔洞里的魂珠在烛火下透着暗红微光。葛正瞳拿起骨笛,凑近唇边却未吹奏,只轻轻晃动,笛身传来细碎的 “沙沙” 声,像是亡魂在低语。他记得去年对付万毒谷的毒蜂妖时,便是靠这骨笛的魔音,让蜂妖群陷入混乱,连蜂王都被魔音引动心魔,自相残杀而死。只是这骨笛太过霸道,不分敌友的魔音让他也得提前用灵力护住心脉,此刻握着笛身,仍能感受到里面无数魂魄的不甘与挣扎。
裂空吞界魔轮在案中位置,虚空玄铁打造的轮身泛着暗紫色,轮缘的锯齿上缠绕着细微的空间裂缝,稍一转动,便有细碎的 “噼啪” 声响起。葛正瞳用指腹蹭过轮缘,指尖传来被空间之力拉扯的微麻感。这魔轮最擅长对付速度快的妖物,上次追捕逃窜的风狸时,便是靠它撕裂空间,直接将风狸从百里之外的密林拽了出来,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轮心的界核此刻黯淡无光,却仍能隐约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仿佛只要注入魔能,便能瞬间打开吞噬一切的黑洞。
蚀骨腐心毒囊躺在魔轮右侧,黑色的囊身像一颗皱缩的心脏,表面渗出的腐心毒在烛火下泛着油腻的光泽。葛正瞳用一根银簪轻轻挑起毒囊顶端的细管,针尖立刻沾了一滴黑色毒液,不过瞬息,银簪接触毒液的部分便开始发黑、锈蚀。他连忙将银簪丢在一旁,看着那滴毒液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这毒囊对付皮糙肉厚的石妖、鳞妖最是有效,哪怕只是蹭到一点毒液,也能让其鳞甲、石肤慢慢溃烂,灵力随之消散。只是这毒物太过阴狠,他平日除非万不得已,极少动用,此刻案上还特意垫了一层魔界特有的防火防腐蚀的黑鳞布。
控尸驱魂魔印在毒囊旁边,巴掌大的黑色玉印上,狰狞魔纹与 “统御万灵” 四字清晰可见,侧面的三颗尸珠透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葛正瞳拿起魔印,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千年寒冰。他想起父亲曾带着他用这魔印唤醒过古墓中的尸傀,那些不知疼痛、刀枪不入的尸傀,对付擅长人海战术的鬼族最是管用。上次在乱葬岗围剿鬼将时,便是靠这魔印唤醒的尸傀军团,将鬼将的阴兵冲得七零八落,最终才将其擒获。只是每次动用魔印,他都能感受到印中无数亡灵的怨念,让他心里隐隐发堵。
最右侧的混沌灭世魔珠最为特别,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表面光滑无纹,却像一块吸光的海绵,将周围的烛火光线都吸了进去,在案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葛正瞳盯着魔珠,眼神复杂 —— 这是父亲此次特意让他带出来的法宝,说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动用。他曾偷偷试过注入一丝魔能,却只感受到一股毁天灭地的混沌之力,吓得连忙收回灵力。父亲说,这魔珠能瓦解一切法术,无论是仙法、妖术还是魔功,在它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只是其力量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连历代魔族首领都不敢轻易动用。
葛正瞳将这些法宝一一收好,指尖最后抚过装着魔珠的黑木盒,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旁人只知他是魔族太子,平日爱插科打诨、玩世不恭,却不知在父亲的精心培养下,他的魔族法力早已远超同辈。从三岁起,他便每日在魔焰池中淬炼肉身,七岁开始研习魔族秘典,十五岁便能独自斩杀千年妖物,如今论起功夫造诣,在整个魔族年轻一辈中,已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就连魔尊身边最得力的铁手也未定能敌过他。这些从魔宫带出来的法宝,本就是为了对付三界各地作乱的妖魔,而他此次出山,便是要让那些兴风作浪的妖邪知道,也要向魔尊证明,魔族太子,绝非只会享乐的纨绔之辈。
窗外天已微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竹舍,葛正瞳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整装待发的决绝。
葛正瞳将装着混沌灭世魔珠的黑木盒轻轻扣上时,指尖的力道不自觉放轻 —— 桃花谷的晨露还沾在窗棂上,透过半开的窗,能看到不远处的桃林里,粉白的花瓣正随着微风簌簌飘落,恍惚间让他想起方才十叶站在桃树上说的话:“我得问问师父的意见,他若不答应,我便不去。”
他靠在案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盒上的雕花,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桃林里 —— 十叶此刻应当就在谷中另一处的竹屋旁,正跟柳清风说着降魔的事吧?不知柳清风会是何态度?是像从前那般把十叶护得严实,一口回绝,还是会念及此次无回谷魔物作乱的凶险,愿意让十叶跟着历练?
他忍不住想象,若是柳清风点了头,十叶定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拉着他的衣袖问东问西:“葛正瞳,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那些魔物会不会很凶?你的法宝能不能借我看看呀?” 说不定看到蚀骨腐心毒囊时,她还会皱着小鼻子往后退半步,小声嘀咕 “这东西看着好吓人”;遇到温顺些的小妖,又会软下心肠,拉着他求情说 “要不我们放它一条生路吧”。一想到这些画面,葛正瞳嘴角便忍不住往上扬,连指尖因紧张而攥起的褶皱都舒展开来 —— 有十叶在身边,哪怕是要去无回谷对付那些凶戾的魔物,想来也会多些清甜的桃香气息。
更要紧的是,此次无回谷结界松动,正是难得的立功机会。若是能带着十叶一起擒获作乱的魔物,既能在三界面前显露出魔族的实力,更能让父亲看到他的能耐。他想起父亲上次在魔宫提起十叶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沉声道 “仙魔殊途,你莫要昏了头”,心里便有些发紧。可若是这次能立下大功,在父亲面前多攒几分荣光,说不定日后再提带十叶回魔宫的事,父亲的态度能软化些,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一口否决。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桃瓣落在案上,葛正瞳伸手捻起一片,指尖传来花瓣的柔软触感。他忽然有些犹豫 —— 柳清风待十叶向来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无回谷的魔物都是修了千年的老魔,柳清风会不会舍不得让十叶涉险?万一柳清风摇头,十叶定是会乖乖留下,自己该怎么说服柳清风?是跟他说自己带了足够多的法宝,能护十叶周全,还是提此次降魔对十叶的历练有好处?
正琢磨着,远处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葛正瞳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心脏不由自主加快了跳动 —— 是十叶来了吗?他连忙站起身,又怕显得太过急切,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紧紧锁着桃林小径的方向。晨露渐渐消散,阳光透过桃枝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葛正瞳攥着那片桃瓣,心里默默盼着:柳清风一定要同意,一定要让十叶跟自己去,这样既能立功,又能多些时间和十叶相处,说不定还能让父亲对他们的事,多些包容,不去天帝那里告他们触犯天条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