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不嫁我,我也不娶别人(1/2)
廊下的铜铃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叮铃作响,与案上茶釜里雪水咕嘟的轻响交织成一曲清宁的乐章。时值深冬,庭院里的红梅开得正盛,点点嫣红缀在皑皑白雪间,映得那方靠窗的茶台愈发干净雅致。雪儿正屏息凝神地守在炉边,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银匙,时不时轻轻搅动着釜中茶汤。这茶台是慕容静亲手布置的,案上铺着一方洗得发白的素色锦缎,边缘绣着几株淡雅的兰草,与她素来清冷温婉的性子相得益彰。
茶釜是上好的紫砂所制,此刻正冒着袅袅腾腾的白气,那雾气氤氲而上,模糊了雪儿额前的碎发,也让案上并列摆放的三个青瓷茶碗显得愈发莹润透亮。这茶碗是慕容静的心爱之物,胎质细腻,釉色青中带白,白里透青,碗沿处还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是经了多年摩挲养护。雪儿手中的雪水,是她跟着慕容静一道,在初雪那日亲手收集的新雪,埋在梅树底下藏了月余,今日才启封取用。而釜中的茶叶,更是今年春日雨前采摘的明前龙井,芽叶鲜嫩,清香馥郁,经这清冽的雪水一泡,那香气便愈发纯粹,不掺半点尘俗之气。
“雪儿,火候差不多了。” 一道温和柔婉的声音从廊外传来,慕容静款步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绫长裙,裙摆绣着几缕银丝勾勒的流云纹,行走间若隐若现,宛如月下仙子凌波而来。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随云髻,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鬓边斜插着一朵新鲜的白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走到茶台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青瓷茶碗的边缘,目光落在那升腾的白气上,神色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
“是,小姐。” 雪儿应声,小心翼翼地提起茶釜,手腕微倾,清亮的茶汤便顺着壶嘴缓缓流出,呈一道纤细的弧线注入茶碗中。茶汤色泽嫩绿明亮,茶香随之愈发浓郁,萦绕在鼻尖,令人心旷神怡。
此时,慕容澈与十叶也并肩走了过来。慕容澈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跳脱与不羁。他素来不喜这些慢节奏的茶事,今日却是被慕容静特意唤来的。十叶则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桃花纹,长发梳成双丫髻,垂在肩头,一双眼眸清澈如溪,顾盼间带着几分灵动与羞怯,像是初涉尘世的精灵。
“阿澈,十叶妹妹,快坐下尝尝这新煮的雪水茶。” 慕容静抬眸一笑,那笑容温婉柔和,如春风拂面,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暖了几分。她亲自拿起其中一个盛满茶汤的青瓷茶碗,用一方素色茶巾轻轻擦拭了碗底,而后起身走到十叶面前,将茶碗递了过去,“这是今年的新茶,水是用今年的新雪腌制的,十叶妹妹尝尝合不合口味。”
十叶连忙起身道谢,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茶碗,指尖触到微凉的碗壁,心中不由得一暖。她低头看着碗中嫩绿的茶汤,鼻尖萦绕着清醇的茶香,轻轻抿了一小口。茶汤入口甘冽清甜,初时带着雪水的清寒,而后便是茶叶的鲜香,顺着喉咙滑下,余味悠长,满口生津。她不由得眼睛一亮,又接连呡了几口,只觉得浑身的浊气都被这清冽的茶汤涤荡干净,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静姐姐的茶果真人间难得。” 十叶放下茶碗,由衷地赞叹道。她本想说 “此等佳茗只应天上有”,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的身份特殊,若是言语间泄露了天机,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得点到即止。但那份惊艳与赞叹,却早已从她亮晶晶的眼眸中流露无遗。
慕容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微一笑道:“十叶妹妹懂我。” 这雪水烹茶,本就是她排遣心绪的雅事,寻常人只道是风雅,却不知这清冽茶汤中藏着的是她对平静生活的眷恋。唯有十叶,虽言语不多,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心意。
一旁的慕容澈端起雪儿递来的茶碗,随意喝了一口,只觉得茶香浓郁,口感清甜,倒也不算辜负了姐姐这番费心。他抬眼看向十叶,见她眉目清雅,气质脱俗,不由得脱口而出:“十叶品味高雅,似仙人一般。”
十叶被他说得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茶汤,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慕容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被一层淡淡的忧伤所笼罩。她端起自己的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轻声叹道:“往后这样清净的日子,怕是少有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让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重了几分。慕容澈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他放下茶碗,好奇地看向慕容静:“却是为何?姐姐何出此言?” 他自小养在深闺,性情单纯,又素来不喜过问府中琐事,更不关心朝堂上的风云变幻,自然不知道近来发生在自己亲姐姐身上的那件大事。
慕容静看着他一脸懵懂的样子,又气又好笑,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嗔道:“你个榆木脑袋,竟然还不知道?父王要我去和亲了。”
“什么?” 慕容澈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姐姐去和亲?皇家那么多女儿,她们怎么不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忿忿不平。在他心中,姐姐慕容静温柔善良,才情出众,本该嫁一个知冷知热的良人,安稳顺遂地过一生,怎么能去那遥远的异国他乡和亲呢?
慕容静看着弟弟激动的模样,心中一暖,又有一丝酸涩。她拉着慕容澈的手,让他重新坐下,声音依旧温和:“皇命难违,父王也是没有办法。” 她素来性格柔和,恭顺懂事,如今既是皇命,又是父命,她哪里有违抗的余地?这些日子,她心中虽有不舍与忐忑,却从未有过半分怨怼,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份命运的安排。
十叶看着慕容静平静的面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她知道和亲意味着什么,那是远离故土,远离亲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未知的一切。她握住慕容静的另一只手,轻声安慰道:“静姐姐,委屈你了。”
慕容静转过头,对十叶报以一抹释然的笑容:“和亲不过就是离家远了些,有什么不好的?嫁给帝王,总好过嫁一个凡夫俗子要强。” 她语气坦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可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却没能逃过十叶的眼睛。
慕容澈见姐姐这般豁达,心中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看着慕容静,认真地安慰道:“姐姐能这样想,也是不错的。那可知是哪一国?”
慕容静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窗外的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娇艳,可她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悠远与迷茫。“西藏。”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啊?西藏?” 慕容澈再次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那么远的地方?若是嫁给蒙古的可汗,离我们还近些,日后我骑马就能去看你。可西藏…… 那路途遥远,山高水险,想要再见一面,怕是难了。” 他说着,语气中满是遗憾与不舍。他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京城,一想到姐姐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心中便一阵难受。
慕容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蒙古现在惧怕我们大靖的国力,哪里还敢要我们的公主去和亲?如今都是他们主动派了美貌的公主来,给天子做妃子,以求两国和平共处。” 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她也是近日才知晓。父王为了边境安宁,为了大靖的长治久安,只能牺牲她这个女儿。
“那…… 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出发?” 慕容澈追问,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还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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