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明月宫(2/2)
院中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崖边草木的清香,二人就这般静静坐着喝茶,没有一句言语,却自有一股默契流转,连时光都仿佛变得格外悠长。
“好了,十叶,都收拾妥当了!”阿灵提着一个绣着缠枝莲纹样的锦缎包袱快步走来,将包袱递到十叶手上,语气里满是得意,“我给你备了好几样东西呢——有固本培元的聚气丹、应急疗伤的清灵丹,还有几道驱邪避煞的符篆;另外给你塞了些衬气色的珠宝首饰,最要紧的是,我把那件月白绣云纹的锦袍也放进去了,出席订亲宴正合适。”
十叶接过沉甸甸的包袱,指尖刚触到里面硬实的丹瓶,便好奇地问:“备符篆和锦袍倒也罢了,给我这么多丹药干什么?我如今金丹已稳,寻常丹药也用不上了。”
“傻丫头,聚气丹有助你日常修行巩固啊!”阿灵说着,忽然凑近十叶,飞快地挤了一下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狡黠,“当然还有……你懂哈!”
“你……你胡说什么!”十叶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就想去拍阿灵,可阿灵早有防备,灵巧地往后一躲,捂着嘴笑着转身,一路小跑冲出了院子,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这时,柳清风缓步从廊下走来,恰好撞见这一幕,见十叶脸红心跳的模样,便饶有兴味地问:“阿灵给你准备了什么丹药?怎么还神神秘秘的,惹得你这般害羞?”
“啊……没、没什么的!”十叶慌忙将包袱往身后藏了藏,眼神有些闪躲,连忙岔开话题,“师父,东西都备好了,我们快走吧,别误了时辰!”
十叶将锦缎包袱稳稳背在肩上,指尖轻轻理了理垂落的发丝,随即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柳清风的胳膊。她的指尖触到师父月白道袍下温热的手臂,脸颊不自觉泛起一丝浅红,脚步却轻快起来。柳清风侧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任由她挽着,二人并肩朝着清风崖的山门缓步走去。晨间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一路伴着山间的清风与鸟鸣,静谧又温情。
出了清风崖那道嵌着千年玄铁的山门,晨雾还像揉碎的银纱缠在石阶上。十叶悄悄松开师父柳清风的衣袖,指尖刚沾到微凉的空气,一道青莹莹的光弧便从她腕间的剑穗里跃出 —— 正是伴随她多年的青锋剑。剑身在晨光里转了个漂亮的弧,剑脊上 “逐星” 二字隐隐发亮,她脚尖刚要踮起,打算试试她更上一层楼的御剑诀,后领忽然被轻轻一扯。
“急什么。” 柳清风的声音像山涧里的清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他负着双手立在雾中,月白道袍的下摆沾了些草叶上的露水,倒比山门旁的迎客松更显清逸。
十叶委屈地收了剑,鼻尖还萦绕着师父袖间淡淡的檀香:“师父,不是说要赶去明月宫赴宴吗?晚了岂不失礼?”
柳清风抬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雾絮,目光望向东南方,那里的天际正泛着极淡的银辉:“明月宫距此七十七万里,且藏在九天罡风与弱水之间,御剑去不得,驾云亦去不得。”
“七、七十七万里?” 十叶的眼睛瞪得像两颗圆溜溜的山核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剑穗,“那、那难道要徒步走过去?弟子就算不吃不喝,也得走个几百年吧!”
柳清风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开,竟让周遭的晨雾都暖了几分。他抬起右手,宽大的道袍衣袖缓缓张开,袖口处用银线绣的流云纹忽然活了过来,那些流云竟在布料上缓缓流转,仿佛藏着一整个天空。“进来。”
十叶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青锋剑都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进、进去哪里?这衣袖…… 弟子这般大的身子,怎么塞得进去?” 她虽已是金丹境,可无法变换形体,哪能钻进这看着不过两尺宽的衣袖里?
“你且试试。” 柳清风的声音里带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他指尖轻轻一点袖口,那些流转的流云忽然向外漾开,“我这衣袖是用昆仑山上的‘纳天绫’所制,别说你一个人,便是整座清风山塞进来,也还绰绰有余。”
十叶盯着那片仿佛在呼吸的衣袖,又看看师父笃定的眼神,终于鼓起勇气。她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抱着青锋剑,像只莽撞的小兽般朝着衣袖撞了过去 —— 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柔软的触感,像是跌进了堆满云絮的暖窝。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连剑穗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眼前哪里还是窄窄的衣袖?竟是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天地!脚下踩着的是软乎乎的 “地面”,摸上去正是师父道袍的布料,可却像草原般绵延开去;头顶是淡淡的银辉,正是从袖口透进来的天光,却被布料过滤得温柔无比;不远处竟还有几株半人高的灵草,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 那是她前日见师父在丹房前长着的 “凝露草”,怎么竟长到这里来了?
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落在布料上竟还有轻微的弹性,四周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回声。回头望去,能看见师父的手腕就在不远处,那手腕在这片天地里竟显得像一截粗壮的玉柱,而自己站在旁边,倒像个误入巨人国度的小精灵。
“师父…… 您、您难道是巨人变的?” 十叶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顺着布料间的缝隙传出去,竟还带着淡淡的回响。
衣袖外传来柳清风低低的笑声,震得脚下的布料轻轻晃了晃:“傻丫头,不是我是巨人,是这衣袖里藏着乾坤。你且找个地方坐好,咱们去明月宫吃早茶。”
话音刚落,十叶便感觉身下的布料轻轻一抬,整个人仿佛飘了起来。她终于反应过来,师父哪是什么巨人,分明是有件能装下天地的宝贝!这可比御剑飞行有趣一万倍!
十叶扒着 “地面” 上的布料纹路往前爬,忽然发现那些银线流云竟顺着飞行的方向快速流转,像极了宫外集市上转动的万花筒。她索性松开手,顺着布料的弧度滑了出去,竟像坐在云舟上般自在,耳畔传来的风声也格外奇特 —— 不是御剑时那种刮得脸颊生疼的疾风,反倒像无数只玉笛在同时吹奏,清越婉转,听得人指尖都发麻。她好奇地仰头望去,只见头顶的银辉里不时掠过细碎的光斑,细看竟像是星子的碎片,想来是师父飞得太快,连星辰都成了流萤般的残影。
她摸出腰间的铜制刻漏,刚掐着手指数到第三十下,忽然听见 “哗啦” 一声轻响,不远处的 “草原” 上竟冒出一汪清泉,水珠落在布料上弹起半尺高,溅起的水花里还裹着细小的彩虹。“这袖里竟还有泉水?” 十叶惊呼着跑过去,指尖刚碰到水面,便觉一股清凉顺着指尖钻进来,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正玩得兴起,刻漏里的沙刚好漏完一炷香的量,外面忽然传来柳清风清朗的声音,带着穿透布料的魔力:“出来吧!”
十叶只觉脚下的布料猛地一收,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托着她往上送,她顺势蜷起身子,像片被风吹起的柳叶般轻盈跃出。落地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头,差点撞到师父的衣襟 —— 方才在袖里还像玉柱般粗壮的手腕,此刻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自己站在旁边,依旧是只到师父肩头的高度。她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又伸手比了比师父的衣袖,才恍然大悟:不是自己变了大小,也不是师父缩了身形,是那纳天绫收了神通,将袖中的乾坤尽数敛回了两尺宽的布料里,连方才那汪清泉、几株灵草,都不知藏去了何处。
“师父,这袖子也太神了!” 十叶拽着柳清风的衣摆晃了晃,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辰,“下次咱们还走袖里好不好?比坐飞舟有趣一百倍!”
柳清风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指尖刚落下,十叶忽然瞥见师父袖口的流云纹里,竟藏着一片小小的绿叶 —— 正是她方才在袖里摘的凝露草叶片,不知怎的竟嵌进了银线纹路里,成了流云间最鲜活的点缀。
“你怎么知道我坐了飞舟?” 柳清风忽然挑眉,目光落在她还沾着露水的发梢上,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
十叶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笑出声:“不是吧师父,您还真有飞舟啊?我就是随口说说的!” 她原以为飞舟只是话本里的玩意儿,没想到竟真有其物。
“当然有。” 柳清风负手转身,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指尖轻轻敲击着袖口,“寻常飞舟需以千年梧桐木为骨,以天河金沙为钉,还要引北斗七星的星辉淬炼船身,方能破开云层。只是凡人身骨孱弱,沾不得星辉之力,一靠近便会被船身的灵光灼伤,自然没法乘坐。”
十叶听得眼睛都直了,拽着师父的衣袖追问:“那师父的飞舟长什么样?是不是像画里那样,船帆上绣着日月星辰,还有仙娥捧着玉盘送仙茶?”
柳清风忽然低笑一声,抬手往空中一抛,一道青光闪过,只见一艘巴掌大的木舟凭空出现,落在他掌心。那木舟通体呈深青色,船身刻着细密的云纹,船帆竟是用半透明的蝉翼纱所制,上面缀着点点碎光,像撒了一把星子。“这便是‘青云舟’,平时收在袖中,要用时只需注入灵力,便能变作三丈长的大船。”
话音刚落,他指尖往木舟上一点,那小船顿时 “嗡” 的一声,化作一艘气派的大船,悬浮在两人面前,船帆上的碎光忽然亮起,照得周遭的雾气都染上了淡淡的青辉。
十叶惊得张大了嘴巴,刚要抬脚往船上迈,忽然听见船身传来 “吱呀” 一声轻响,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 竟是一只巴掌大的灵猴,身上披着绣着流云纹的小披风,手里还捧着一个玉瓶,冲着柳清风作了个揖。
“这、这是……” 十叶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守舟的灵猿,名叫墨点。” 柳清风笑着解释,“上次去昆仑办事,它非要跟着,便留它守着青云舟了。”
墨点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抱着玉瓶跳到十叶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惹得十叶忍不住笑出声。她低头看着肩头的灵猿,又抬头望着眼前的青云舟,忽然觉得这趟明月宫之行,怕是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