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勾结林丹(2/2)

目光扫过信纸上那些张扬跋扈的字迹——“若科尔沁袭扰广宁…盐池、牧场皆分三成…”,阿古拉突然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大笑,随手将信纸扔进身旁取暖的火盆!跳跃的火苗瞬间吞噬了狼头徽记。“去告诉博尔晋,”他拿起银刀,刀尖遥指帐外无垠的草场,“信,我可以‘帮忙’转交给尊贵的林丹汗。不过,得请他和他的勇士们,先帮我一个小忙。”

巴图一怔:“台吉需要他们做什么?”

“让他的人,去东面三十里外,靠近明军广宁前哨的那片草场,”阿古拉眼中闪烁着狡黠冷酷的光,“放一把火,越大越好。然后,放出风声,就说是林丹汗的巡边兵纵火劫掠所致!”他拿起佛牌,用刀尖轻轻敲了敲,“我倒要看看,面对烧焦的草场和明廷即将送达的青稞,那些墙头草的小部落,会更想念谁?是明廷的‘恩赏’,还是后金许诺的、却远在天边的盐池?”

未时·察哈尔西境·白音河畔

清澈的白音河水潺潺流淌,林丹汗的亲兵们正用皮囊汲水饮马。林丹汗刚听完红教喇嘛沙不丹关于近日法事成效的汇报,手里摩挲着明廷使者最新送来的“市赏”清单——上面的茶砖数目,比上月又偷偷削减了三成,让他心头火起。远处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背上插着象征紧急军情的狼粪箭。

“大汗!科尔沁急使!是阿古拉台吉转呈的!”骑士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奉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林丹汗粗鲁地撕开信封,努尔哈赤那熟悉的、带着蛮横气息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仿佛都散发着血腥味:“…明狗据扎喀关,下一步必吞并草原,断我各族生路…愿与大汗共…”他猛地将信纸拍在鎏金的马鞍桥上,镶嵌的绿松石刀柄磕出几点火星!“阿古拉这个滑头!想借本汗的刀去杀狼!”

沙不丹凑近低声问:“大汗,我们是否要出兵响应?”

“出!为什么不出?”林丹汗翻身上马,华丽的袍角扫过马镫,“传令给翁牛特部!让他们派一千骑,去广宁边境上晃一圈,摇旗呐喊,射几支响箭就行!不必真打!”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要让明廷的皇帝知道,蒙古的刀还能出鞘,想要边境安宁,市赏就得再加三成!也要让努尔哈赤看清楚,想使唤我林丹汗,空口白牙画大饼不行,得拿出真金白银、茶盐铁器来换!”他勒转马头,如同狼嚎般的号令声响彻河谷,“派人去告诉阿古拉,他的‘忙’,本汗帮了。但后金许诺的盐池,得先分我一半!否则,一切免谈!”

申时,黑松林边缘博尔晋蹲在一处隐蔽的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燃烧的枯枝,烤着一块干肉,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焦糊味混合着松烟弥漫开来。巴图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林地边缘,手里得意地晃动着那面代表林丹汗指令的金皮令牌:“贝勒爷!阿古拉台吉让我转告您,林丹汗已经点头了——最多三天,察哈尔的骑兵就会出现在广宁边境!”

博尔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粗大的松枝,迸起的火星险些燎着他的皮袍袖口:“回去禀告台吉,大金国一诺千金,从不食言。”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离开赫图阿拉时,看到汗宫附近那片试种的番薯田,秧苗蔫蔫地耷拉着,缺乏生机——这场与明国旷日持久的战争,拖得越久,大金对草原骑兵的依赖就越深,付出的代价也注定越发高昂。

亥时,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烛光摇曳,将朱由校的身影投在悬挂的巨幅辽东舆图上。他的指尖刚从塘报“扎喀关今日无新战事”那一行字上移开。范慧妃悄无声息地近前,用银签小心地挑起一小块冰镇梅子肉,递到他唇边。

一旁的书案上,摆放着一个用盐卤精细雕刻而成的扎喀关周边地形模型,甚至能看清主要的炮位和营垒布置,刻痕间还残留着些许用于模拟的细沙。

“家父晚间递来消息,”范慧妃的声音轻柔得像窗外渗入的夜雾,“察哈尔部的游骑,今日在广宁边境一带异常活跃,几次逼近我方哨卡…但奇怪的是,并未真正交锋,更像是在…试探虚实,或者,故意做出某种姿态。”

朱由校没有直接去吃那梅肉,而是伸手捏起盐卤模型上一门象征红夷炮的小巧部件,炮口微微调整,对准了模型中“赫图阿拉”的大致方位。“林丹汗…”他唇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他既垂涎大明的茶盐市赏,又不敢彻底开罪努尔哈赤,还想着左右逢源,待价而沽。”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将那小炮放回原处,转而接过银签,将梅肉送入口中,酸甜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让他莫名想起下午在木工坊里,那些需要极其精准才能严丝合缝的榫卯结构——眼下这草原上的博弈,不正像一组未曾卡紧的转轴?看着松动,实则每一分松动背后,都是各方力量的暗中较劲与角力。

宫外的更漏清晰地敲过了三响。夜风渐起,吹得殿外古槐的枝叶沙沙作响。

此刻,博尔晋在黑松林中的那堆篝火想必早已熄灭,只余灰烬。林丹汗派出的骑兵,或许已趁着夜色悄然渡过了白音河。而远在赫图阿拉城外,那片缺乏照料的番薯实验田,仍在夜风中蔫蔫地等待着,不知能否等来一场救命的甘霖,亦或是彻底枯萎在即将到来的酷暑之中。帝国的边疆,就在这无数细微的算计、试探与等待中,保持着一种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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