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黑水摆渡凶铃响(1/2)
木船 离开岸边,无声无息地滑入浑浊湍急的河心。撑船人 依旧背对着他们,蓑衣斗笠 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握着长篙的手露出袖口一截——肤色青灰,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河水昏黄粘稠,不似活水,倒像搅浑了的黄泥汤,散发着浓烈的土腥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水面下暗流涌动,偶尔有巨大的、模糊的黑影 一闪而过,带起不祥的漩涡。天空是永恒的昏黄,不见日月,对岸的山影在雾气中扭曲变幻,如同蛰伏的巨兽。
陆昭衍将秦绛小心安置在船中相对干燥处,自己则半跪在她身前,一手紧握青铜戈,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源源不断将温养过的混沌煞气渡过去,维持着她魂体的稳定。魂印相连后,这种渡气顺畅了许多,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她魂源的每一丝颤动,那份冰冷中的微弱暖意,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秦绛靠着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心的灯印已稳定许多。她凝望着浑浊的河水,低声道:“这水……不对劲。水里……有东西在看我们。”
陆昭衍点头,他也能感觉到水下那一道道冰冷、贪婪的注视。“撑船前辈,”他开口,声音刻意放缓,“此河何名?对岸又是何处?”
撑船人动作不停,长篙插入水中,发出沉闷的“噗嗤”声,仿佛插进了淤泥深处。“忘川支流,黄泉岔口。”声音沉闷嘶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对岸么……死人去的叫‘ 回魂湾 ’,活人走的……嘿,叫‘ 不归路 ’。你们说,你们是哪一种?”
这话带着股森然鬼气。陆昭衍眼神一凝,手中青铜戈微微提起:“自然是活人。前辈莫要说笑。”
“说笑?”撑船人低低笑了起来,肩膀耸动,“这地方,多久没来过活人了……上一个,好像还是几十年前,一个背着书箱的穷书生,说是要过河寻亲……结果呢?”他顿了顿,长篙猛地一撑,小船骤然加速,撞开一片浑浊的浪花,“结果喂了这河里的‘ 老朋友 ’啦!”
话音未落,船侧水面“哗啦”一响,一只肿胀发白、指甲乌黑的手猛地探出,抓向船舷!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手臂从浑浊的河水中伸出,扒住船帮,疯狂摇晃!一张张泡得面目全非、眼珠外凸的浮肿面孔 浮出水面,张开流着泥水的嘴,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船上爬来!
水鬼!而且是成群结队的水鬼!
“小心!”陆昭衍厉喝,青铜戈横扫,灰金色煞气迸发,将最近几只手臂斩断。断臂落入水中,竟化作黑气消散,但更多的水鬼源源不断涌上!
秦绛强撑着坐起,指尖凝聚微弱的七彩灯焰,凌空虚划,一个简单的“驱邪”符文闪现,印向船帮。光芒所及,几只水鬼惨叫着松手跌落。但她魂力未复,这符文光芒暗淡,效果有限。
小船剧烈摇晃,几乎倾覆。撑船人却恍若未觉,依旧不紧不慢地撑着篙,只是那篙尖每次入水,都精准地点在某只水鬼的头顶,看似轻描淡写,被点中的水鬼却如遭重击,瞬间僵直沉没。
“这点阵仗就慌啦?”撑船人头也不回,声音带着讥诮,“这黄泉岔口,别的没有,就是这种没名没姓、等着找替身的‘水打棒’多。你们身上活气重,魂儿又伤着,对它们来说,可是上好的‘ 替身材料 ’!”
陆昭衍心知不能纠缠,水鬼数量太多,耗也能把他们耗死。他心念急转,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精纯阳煞的鲜血喷在青铜戈上,同时另一只手快速在船帮上以血画出几个歪歪扭扭却煞气凛然的符号——这是《往生秘录》残页中记载的,专门针对水祟的“镇水符”变种,配合他的混沌煞血,效果更强。
“血煞镇水,邪祟退散!”他低吼一声,将青铜戈重重顿在符文中!
“嗡——!”
一圈暗红色的波纹以青铜戈为中心荡开,触及的水鬼如被烙铁烫到,发出凄厉尖啸,纷纷松手后退。小船周围为之一清。
撑船人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有点门道。不过……”他手中长篙突然往水下某处重重一捅!
“咕噜噜……”河水冒起一串巨大的气泡,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和怨气从水底翻涌上来!下一刻,一个远比普通水鬼庞大、身着破烂古代号衣、头颅缺了半边、露出森森白骨的巨大黑影,缓缓从船头前方的水底升起!
这巨型水鬼手中,竟拖着一根生锈的粗大铁链,铁链另一端没入水底,不知连着什么。它那仅剩的一只独眼,死死盯住陆昭衍,尤其是他手中煞气未散的青铜戈,口中发出“嗬嗬”的咆哮,竟带着几分愤怒与……贪婪?
“这是……‘ 河伯 ’手下的 巡河夜叉 ?不对,是 沉船死的兵匪 化了 水魃 !”秦绛惊呼,她曾在爷爷的杂记中见过类似描述,这种因战争、屠杀而集体溺毙、怨气冲天形成的水鬼,往往格外凶悍,且有微弱灵智,喜食兵刃煞气以壮己身。陆昭衍的青铜戈乃古战场煞气孕育,正是它的大补之物!
“聪明女娃。”撑船人似乎笑了一声,“这大家伙,盯上你这把戈了。它守着这段河有些年头了,吞了不少过往的‘硬点子’。” 他话虽如此,却依旧没有转身帮忙的意思,反而将船速放慢,似乎有意看他们如何应对。
那水魃挥舞着铁链,掀起浑浊巨浪,狠狠砸向小船!这一下若砸实,船必然粉碎!
避无可避!陆昭衍眼中狠色一闪,就欲再次燃烧魂源,硬抗这一击。秦绛却猛地拉住他:“别硬拼!用‘那个’!”
陆昭衍瞬间会意。他左手依旧与秦绛相握,右手却快速从怀中掏出三枚颜色暗淡、却隐隐有血丝缠绕的铜钱——正是之前在那鬼市摊位上,最后剩下的几枚蕴含活人生气的“买路钱”(一种特殊的卖命钱变种,可短暂迷惑低等鬼物)。他咬破中指,将鲜血抹在铜钱上,口中疾诵《往生秘录》中记载的、配合童子血(他元阳未失,血气纯正)使用的驱邪口诀,同时将铜钱猛地抛向空中,呈“品”字形射向水魃!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生人买路,死者退避!” 铜钱在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三道血焰,精准打在水魃的额头、心口、及那铁链与它手掌连接之处!
“嗷——!” 水魃发出痛苦咆哮,攻势一滞。那血焰似乎对它有着特殊的克制,灼烧得它体表黑气直冒。尤其是连接铁链的手掌处,血焰竟顺着铁链向下蔓延,仿佛要灼烧到水底它尸身根本所在!
趁此机会,陆昭衍将所剩无几的混沌煞气尽数灌注青铜戈,身随戈走,人戈合一,化作一道灰金色厉芒,直刺水魃那仅剩的独眼!攻其必救!
水魃本能地抬起另一只手臂格挡,同时想要沉入水中。但秦绛强提精神,指尖逼出最后一点灯焰,凌空画出一个简易的“定”字符文,虽然光芒微弱,却让水魃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青铜戈携着陆昭衍全部的力量与决绝,狠狠刺入水魃眼眶!
“噗嗤!” 并非血肉撕裂声,而是如同刺破腐烂皮囊的闷响。灰金色煞气疯狂涌入,水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抓住铁链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根粗大的锈蚀铁链“哗啦”一声滑落水中,而水魃本身则化作一股浓稠的黑气,被河水一卷,消散无形。只有几缕精纯的水行阴煞之气散逸出来,竟被陆昭衍体内混沌煞气本能地吸纳了一丝,让他消耗过度的魂体微微一震,恢复了些许。
危机暂解。陆昭衍喘着粗气落回船上,青铜戈上的光芒黯淡不少。秦绛也虚弱地靠着他,方才那一下“定”字符文,几乎抽空了她刚刚恢复的一丝魂力。
“啧啧,配合不错。”撑船人似乎点了点头,长篙再次摆动,小船平稳地继续向前,“不过这‘ 买命钱 ’加 童子血 的伎俩,对付这等有了点道行的水魃,也就用这一次。下次它有了防备,可就难喽。”
陆昭衍平复气息,沉声道:“多谢前辈提点。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此番相助,晚辈铭记于心。”
“姓名?”撑船人嗤笑,“在这 黄泉岔口 摆渡的,哪有什么姓名。不过是个 不愿入轮回 、 也没资格 入轮回的 老鬼 罢了。你们叫我 ‘ 蓑衣鬼 ’ 也好, ‘ 摆渡人 ’ 也罢,都行。”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倒是你们……身上带着 ‘ 棺山 ’ 的 死气 ,又沾着 ‘ 回头路 ’ 的 印记 ,还招惹了 水里的 和 路上的 ……嘿嘿,这一趟去 棺山 ,怕是 有去无回 哦。”
陆昭衍心中一凛:“前辈知道棺山?可知那竖葬棺 具体在何处?有何凶险?”
“竖葬棺……”蓑衣鬼咂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那地方……邪性得很。山是 尸山 ,水是 尸水 ,棺材……嘿嘿,都是 自己 竖着 走进去的 。” 他忽然转过头,第一次露出了斗笠下的小半张脸——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被水泡得肿胀发白、布满褶皱、双眼只剩下两个黑洞的 可怖面容!但他似乎并无恶意,只是“看”着他们,“你们要找的竖葬棺,是 棺山 的 ‘ 眼 ’ ,也是 最凶 的一口。那棺材里的主儿,可不是 寻常 尸变 那么简单。它是在等……等一个 合适的 ‘ 契人 ’ ,来完成 未完的 ‘ 约定 ’ 。”
秦绛呼吸一窒:“约定?什么约定?与那死契有关?”
“死契?”蓑衣鬼扭回头,继续撑船,“那是 果 。 约定 才是 因 。你们秦家祖上,怕是和那棺材里的主儿,定了什么了不得的 血契 。代代女子偿债,直至魂飞魄散……啧啧,够狠。” 他仿佛知道很多,却语焉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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