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寒门学子(1/2)

腊月的寒风在翰林院的朱红宫墙外呼啸,而议事堂内,炭盆烧得正旺,却依然驱不散那份因重大议题而带来的凝重气息。掌院学士李大人端坐主位,眉宇间带着惯常的威严与审慎。下首左右,分坐着本院几位德高望重的学士、修撰,以及对面的礼部侍郎崔大人和国子监司业张大人。林锦棠作为资历最浅的修撰,坐在靠近门边的末座,面前堆着厚厚一沓来自全国各府州县的官学文书。

礼部郎中钱大人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由礼部草拟的方案:“……综上所述,下官等以为,此次新增廪膳生员名额,当以‘效率’为先。即以各地近三年赋税总额及乡试中举人数为硬核标准,择优增补。赋税丰盈之地,方有余力支撑更多生员;科考佳绩之州县,足见其教化有成,理当优先激励,方能使我朝得才之效,立竿见影。”

他话音落下,几位倾向于稳健的翰林学士便微微颔首。一位姓周的编修率先附和:“钱大人此议甚妥。资源有限,自当用在刀刃上。如此,既可彰显朝廷奖掖英才之意,亦能督促地方勤勉教化,实为一举两得。”

“不错,若论为国选贤,自然是以已成之才为重。寒门子弟虽可悯,然朝廷大政,岂能徇小情而废大体?”另一位与江南士族关系密切的官员也出言支持。

一时间,堂内附议之声渐起,方案似乎就要这样定下调子。林锦棠的手指默默捻过一份来自陇西某县的呈文,那粗糙的纸张和字里行间透露的窘迫,与江南大府光鲜的文书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看到那县学教授在附页上近乎哀求的笔迹:“……学舍倾圮,廪米时断,生员星散……然乡野子弟,秉烛夜读者众,恳请天恩,增一二名额,以存文脉于边陲……”

掌院学士李大人目光扫过全场,见多数人无异议,便惯例性地问道:“诸位同僚,可还有补充或异见?”

堂内安静下来。林锦棠知道,此刻若不言,此事便将尘埃落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初涉此类高层讨论的些许紧张,稳稳站起身,向各位上官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不失恭谨:

“下官翰林院修撰林锦棠,有些许浅见,冒昧陈情,恳请各位大人斧正。”

她的声音让不少人的目光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审视,或是不以为然。一位年轻女官,在如此场合发言,本就引人注目。

“林修撰有话但讲无妨。”李大人语气平和,看不出喜怒。

“谢大人。”林锦棠抬起头,目光沉静地迎向众人,“下官以为,钱大人所提方案,着眼于激励已见成效之地,确有速效之利。然,下官愚见,官学之设,根本在于‘教化’与‘育才’。这‘才’,不应仅是已显山露水者,更应包含那些身处困境、却怀揣向学之心的寒门俊秀。朝廷取士,当有‘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之长远眼光。”

她拿起那份陇西的文书,声音不高,却字句清晰:“下官查阅卷宗,见如平凉府此县,去岁赋税尚不及苏杭一镇之数,官学生员定额仅十名,学舍破败,师资匮乏。然据载,该县近五载竟出了三位秀才,皆出自贫寒之家,全凭苦读进学。其中一位王姓秀才,去岁乡试文章被学政赞为‘有古仁人之风’,高中经魁,却因家徒四壁,无力筹措赴京盘缠,最终憾失春闱之机。”

她又拿起另一份江南大府的文书对比道:“反观苏州府,官学膏火充足,生员数百,名师云集。此次若再依方案增额数十,于苏州不过锦上添花,然于平凉此县,若能多得三五名额,便是雪中送炭,或可改变数名如王秀才般寒门学子的命运,甚至为边陲之地留住一线文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