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船头站着的人,比风还硬(2/2)

苏芽闭了闭眼。

她摸出融血铜盆,将《流徙录》浸入盆中。

血视在识海炸开的瞬间,她看见无数苍白的手拍打着船舷,听见婴儿的啼哭混着母亲的呜咽,最后定格在一个孩童手中的陶碗——碗底二字被磨得发亮,像双未闭合的眼。

刻九块说书砖。她睁眼时,眼底的红光比地火还烈,把名字刻进去,混进唤名钟的录音。

逆流传到南境各寨,让每个吃米的人都知道,他们碗里的饭,泡着多少人的血。

第七日晨,地火舟的铁鳍擦着守渊台的铜铃启程。

江姥立在船头,手持根用溺婴襁褓裹成的旗杆,顶端系着第一枚心印雪符——那是苏芽用江底捞起的陶碗残片熔铸的,符面还留着的刻痕。

亡语湾到了!小光举着彩石尖叫。

赤旒盟的残部在江面泼了浮油,火墙地窜起百丈高,映得众人的脸都成了赤红色。

燕迟抓着船舵要转,苏芽却按住他手背:熄火。

你疯了?燕迟的算盘珠子撒了一地,火墙能烧穿铁帆!

苏芽没答话。

她抱起融血铜盆站上高台,将《流徙录》投入火中,高声念出第一个名字:李阿妹,十九岁,怀胎七月,沉于三涡。

雪符在众人怀中发烫。

第二声王铁柱,四十三岁,会修犁出口时,符面泛起微光;第九十九声春儿,三岁,陶碗底刻落下时,整船雪符亮如星子。

江面的火焰突然颤抖。

苏芽看见无数半透明的身影从火中浮现——是被沉江的流民,是襁褓里的婴孩,是攥着陶碗的春儿。

他们伸出手,火焰竟逆卷而下,钻入江底。

轰——

江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热泉从涡底喷涌而出,火海地熄灭,腾起的白汽里,地火舟借着热流破浪前行,船尾拖出一道沸腾的水痕,像条新生的血脉。

走啊——!

江姥的呐喊撕裂长空。

她站在燃烧的浮油边缘,旗杆举得笔直,白发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

苏芽含着泪点头,将产钳插在船舷,钳口朝南——那是南州的方向,是流民本该抵达的地方。

就在此时,船尾的说书砖突然泛起新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被水波震出来的:水开了,路通了。

地火舟顺江而下,三日可抵寒疡城。

远远望过去,那城依山而建,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竟比三年前苏芽路过时更完整些。

她摸着产钳上的血渍,听见江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钟声——是守渊台的铜铃在响,是沉江的人在问:今天,有没有船敢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