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引魂廊道，墟影围城（1/2）

石蛮背着幽竹，在无边无际的废墟中亡命狂奔。脚下是碎骨般的瓦砾与尘埃，两侧是倾倒如山、刻满沧桑痕迹的断壁残垣。死寂的空气中，只有他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沉重脚步踏碎砂石的声响，以及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嘶嘶”声。

墟影的速度远超想象。它们并非直线追逐，而是如同真正的阴影，在废墟的暗处、裂隙中、倒塌的廊柱后跳跃、闪现、穿梭，从最刁钻的角度发动突袭。时而化作一道阴冷的利爪直刺后心，时而散作一片粘稠的黑雾笼罩前路，更多时候是无声无息地从脚下的影子中钻出，欲缠足噬魂。

“左！” 幽竹伏在石蛮宽阔却布满新伤的后背上，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用尽最后的心力，将“心灯”最后一丝微弱的感知催发到极致。那点火星几乎熄灭，却总能提前一瞬捕捉到墟影攻击前最隐晦的波动。她的指引短促而精准，是石蛮在狂风暴雨般攻击中辗转腾挪的唯一依仗。

石蛮如同一头发狂的蛮兽，独眼赤红，每一次变向、每一次矮身、每一次暴起，都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强横体魄完成。他不再轻易出拳，血气与战意内敛，只在墟影攻至避无可避的刹那，才骤然爆发，以最省力、最直接的方式——或拳、或肘、或肩撞——将袭来的阴影击散、逼退。暗红色的新生血气对墟影确有克制，每次接触都能让阴影发出痛苦的嘶鸣，黯淡几分，但很快又在远处阴影中重新凝聚，仿佛不死不灭。

“这样下去不行！” 石蛮喉咙里发出低吼，肩头又多了一道灰白色的腐蚀伤口，传来刺骨的冰寒与麻木，生机在缓慢流失。幽竹的状态更糟，每一次预警后，她的呼吸就微弱一分，眉心“心灯”的波动几乎感知不到。“必须甩掉它们，或者找到能克制这些东西的地方！”

“前面……三百丈……右转……有……廊柱群……干扰多……” 幽竹的声音细若游丝，手指无力地抬了抬。

石蛮闷头猛冲，按照指引，冲入一片由无数根巨大、断裂的石柱组成的“森林”。墟影在这里的穿梭果然受到了些许阻碍，它们的移动不再那么无迹可寻。石蛮抓住机会，猛地蹬踏一根斜倒的巨柱，借力高高跃起，落入更深处错综复杂的柱林阴影中，暂时摆脱了最近的几道墟影。

他靠在一根冰冷的巨柱后，剧烈喘息，汗水和血水混合流下。“丫头，撑住！你说的‘引魂长廊’到底在哪？还有多远？”

幽竹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镇墟秘录》中关于此地的残缺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往生殿”外围布局图模糊不清，但“引魂长廊”作为接引残魂的通道入口，其标志是……“看……柱基……符文……”

石蛮低头，借着远处“墟影”游弋带来的微弱光线变化，勉强看到脚下巨大石柱的基座上，隐约刻着一些早已模糊的纹路。幽竹凝聚心神，残存的“心灯”之力微微扫过。

“是……‘往生’古篆的变体……还有……魂引的图案……” 她断断续续道，“方向……没错……长廊入口……应有‘镇魂碑’……和……‘无影灯’……”

“镇魂碑？无影灯？” 石蛮不解，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指路！”

“直行……穿过这片柱林……感应到……更强的寂灭道韵……和……魂力波动……” 幽竹说完，几乎虚脱，伏在石蛮背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石蛮咬牙，再次发力前冲。越往柱林深处，周围的温度似乎越低，并非寒冷的低，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阴冷。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灰白色的雾霭，雾霭中，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仿佛亿万生灵低语的声音，听不真切，却让人心烦意乱，神魂不稳。

“小心……魂雾……能扰人心智……” 幽竹虚弱地提醒。

石蛮闷哼一声，他确实感到一阵阵眩晕，脑海中不断闪过战斗、鲜血、石村毁灭、墨渊燃烧灵识等破碎画面。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低吼：“管他什么雾！冲出去！”

墟影的嘶鸣在魂雾外徘徊，似乎对这灰白雾气有些忌惮，没有立刻追入，但猩红的光点在雾外若隐若现，如同狩猎的狼群。

石蛮在魂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行，视线严重受阻，只能凭感觉和幽竹偶尔的微弱指引调整方向。那低语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在耳边诉说，又似在心底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哀伤、眷恋、悔恨与疯狂。石蛮双目渐渐赤红，呼吸粗重，一股暴戾的杀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石……石蛮大哥……守心……” 幽竹察觉到他气息的紊乱，用尽力气呼唤，同时勉力催动“心灯”，散发出最后一丝宁神清光，笼罩两人。

微光驱散了些许迷雾，也稍稍安抚了石蛮躁动的心神。他甩甩头，将杂念压下，加速前冲。

终于，在魂雾最浓郁处，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尽头，是一座高达百丈、巍峨耸立、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巨大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倒映出他们仓皇的身影，却给人一种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惊悚感。这定然就是“镇魂碑”！

而在镇魂碑下方，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盏造型奇古、高约三丈、灯盏早已熄灭、布满裂纹的石质灯台。灯台样式与之前往生殿核心那盏青铜古灯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巨大、古朴，这便是“无影灯”？

然而，让石蛮和幽竹心沉到谷底的是——广场并非空无一人！

就在那“无影灯”的基座旁，或坐或立，围绕着十几道身影！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破烂的皮甲，有残损的法袍，甚至还有穿着制式铠甲的碎片。他们个个气息阴冷，眼神空洞，身体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半透明状，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凝实不散。他们并非“墟影”那种纯粹的阴影造物，更像是……残魂！而且，是保留了部分生前实力与战斗本能的残魂！

更糟糕的是，在这些残魂的外围，之前追击他们的那些“墟影”，正蠢蠢欲动地在魂雾边缘游弋，猩红的光点锁定了闯入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命狼！

“妈的！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石蛮猛地停下脚步，独眼死死盯着广场上的残魂和雾外的墟影。幽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些残魂的气息，最弱的也有筑基后期，强的甚至让她感到金丹期的威压！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硬闯！

就在这时，那盏巨大的“无影灯”灯台，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灯盏内部，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豆大的、昏黄如烛火的光芒！

光芒虽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广场中央部分的魂雾。光芒照耀下，那些原本有些躁动的残魂，动作齐齐一滞，空洞的眼眸齐刷刷地转向了石蛮和幽竹！与此同时，光芒也照亮了“镇魂碑”的基座——那里，赫然有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

“是入口！” 幽竹精神一振，但随即心又沉下。洞口就在残魂环绕的中心，如何过去？

“灯……是‘引魂灯’……亮起……会吸引残魂……守护……也是……考验……” 幽竹急速思索着《镇墟秘录》的只言片语，“唯有……心怀执念……不惧往生……魂力纯粹者……可……安然通过……”

执念？魂力纯粹？石蛮是蛮族，气血旺盛，魂力却不算突出；而她神魂重创，魂力驳杂混乱，如何算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