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哀鸿遍野(2/2)
恐慌,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在绝境中滋生的、更加疯狂的念头。
“刘庆不给我们活路……”李乔年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神空洞,喃喃道。
“那我们就自己找条活路!”张慎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往东南的信,再加急!告诉那边,朝廷无道,奸臣当国,欲尽诛东南忠良!让他们速做决断!还有……”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南京城里,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该准备的……要真的准备了!”
风暴的中心,苏茉儿依旧住在巡抚衙门旁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每日听着王应华战战兢兢的汇报,神色冷漠,仿佛外面那千人的哭嚎、江南的震动,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忠实地执行着侯爷的命令,将这柄名为“清算”的利剑,磨得更加锋利,挥得更加彻底。
杭州城,已成炼狱,上千“囚犯”塞满了临时征用的各处牢狱、仓房。哭泣、呻吟、咒骂、哀求之声日夜不息,混合着污浊的空气和日益浓重的绝望,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不断有新的囚车辘辘驶入,卸下更多面如死灰的男男女女。昔日鲜衣怒马、仆从如云的世家子弟,如今蓬头垢面,蜷缩在肮脏的稻草上;昔日养尊处优、呼奴唤婢的夫人小姐,如今钗横鬓乱,在惊恐中瑟瑟发抖。
巡抚王应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抓捕只是开始,后续的审讯、定罪、造册、上报,每一项都如履薄冰。名单上的人太多了,牵连太广了,每日都有通过各种渠道递来的求情信、恐吓信,甚至不乏血书。
省内的同僚、致仕的老臣、乃至南京、北京某些衙门的“关切”,都像无形的枷锁,套在他的脖子上。他既怕办得不狠,让那位苏姑娘不满;又怕办得太绝,彻底断了在江南的根,将来死无葬身之地。
苏茉儿深居简出,但每日黄昏,王应华都必须亲自前去,详详细细地汇报当日进展,呈上初步审讯的口供和查抄的财物清单。苏茉儿看得极仔细,偶尔问出的问题,直指要害,让王应华心惊肉跳,深感对方对此类事务的精通,绝非常人。
“王抚台,”这日汇报完毕,苏茉儿放下手中的清单,目光平静地看向额角冒汗的王应华,“名单上的人,可都齐了?”
“回、回苏姑娘,主犯及其直系亲族,十之八九已然到案。只是……尚有数人,或闻风远遁,藏匿无踪;或……或已不在本省,听闻去了南京,或是……更远的南方。”王应华小心答道。
“跑了?”苏茉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跑了主犯,这案子就不算完。侯爷要的,是除恶务尽,以儆效尤。跑掉的,发海捕文书,天下通缉。至于他们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