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唐纪六十九（2/2）

2镇海节度使高骈派遣他的将领张璘、梁缵分别道路攻打黄巢（胡三省注：《旧纪》“张璘”作“张麟”，《新纪》、《传》、《实录》作“潾”。现在依从《旧高骈传》、《黄巢传》以及《唐年补录》、《妖乱志》、《唐补纪》、《续宝运录》。《旧纪》“梁缵”作“梁绩”，现在依从各种书籍。），多次打败他，降服他的将领秦彦、毕师铎、李罕之、许勍等几十人（胡三省注：为后来秦彦、毕师铎反过来攻打高骈埋下伏笔。）；黄巢于是前往广南。秦彦，是徐州人；毕师铎，是冤句人；李罕之，是项城人。

3贾宏等人还没到南诏，相继在路上去世（胡三省注：去年五月，辛谠派遣贾宏出使南诏。），随从的人也死了一大半。当时辛谠已经得了风痹病（胡三省注：痹，是脚冷湿病。），召见摄巡官徐云虔，拉着他的手说：“我已经上奏朝廷派遣使者进入南诏，但使者相继死亡，怎么办？您既然做官就应该想着为国家献身，能为我走这一趟吗？我遗憾因风痹不能下拜罢了。”于是呜咽流泪。徐云虔说：“士为知己者死！（胡三省注：古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明公您征召我，我遗憾没有办法报答恩德，怎敢不接受命令！”辛谠很高兴，准备了丰厚的物资行装送他出发（胡三省注：史书记载辛谠临死不忘国事。）。

二月，丙寅（初六），徐云虔到达善阐城，骠信会见大使时行对等的礼节，接受副使以下的拜见。己巳（初九），骠信派慈双羽、杨宗到馆舍对徐云虔说：“贵府的文书想要让骠信称臣，奉表进贡土产；骠信已经派人从西川进入唐朝，与唐朝约定为兄弟，否则就为舅甥。兄弟舅甥，只送书信礼物而已，哪里有上表进贡的道理？”徐云虔说：“骠信既然想要做弟弟、做外甥，骠信是景庄的儿子，景庄难道没有兄弟，酋龙谥号景庄皇帝。对于骠信来说都是叔父，骠信作为君主，那么叔父们都要称臣，何况弟弟和外甥呢！况且骠信的先祖，是由大唐的命令，才得以合并六诏为一（胡三省注：事情在二百一十四卷玄宗开元二十六年有记载。），恩德深厚，中间的小怨恨，过错在于边地。（胡三省注：指南诏与西川因细小的事情产生怨恨，以至于发动战争。）如今骠信想要修复旧好，怎么能违背祖宗的旧例呢！顺从祖考，是孝；侍奉大国，是义；停止战争，是仁；审明名分，是礼。这四者，都是美好的品德，能不努力做到吗！”骠信对待徐云虔很优厚，徐云虔在善阐停留十七天然后返回。骠信把两个木夹交给徐云虔，一个给中书门下，一个给岭南西道的文书，但还是不肯奉表称臣进贡。

4辛未（十一日），河东军到达静乐（胡三省注：静乐，是汉代汾阳县的地域，齐、周之际改名为岢岚，隋开皇十八年改名为汾源，大业四年改名为静乐，唐时属于岚州。《九域志》记载：在岚州东北五十里。），士卒作乱，杀死孔目官石裕等人。壬申（十二日），崔季康逃回晋阳。甲戌（十四日），都头张锴、郭昢率领行营兵攻打东阳门，进入府衙，杀死崔季康。辛巳（二十一日），任命陕虢观察使高浔为昭义节度使；任命邠宁节度使李侃为河东节度使（胡三省注：《唐末见闻录》记载：“二十日，安慰使到府，李侃充任河东节度使。”《实录》因此说“庚寅任命李侃”，错了。）。

5三月，天平军节度使张裼去世，牙将崔君裕自己掌管州事，淄州刺史曹全晸讨伐诛杀了他。

6夏季，四月，庚申朔（初一），发生日食。

7西川节度使崔安潜到任后不追查盗贼，蜀人感到奇怪。崔安潜说：“盗贼如果没有地方官纵容就不能作案。（胡三省注：所由，指捕盗的官吏。）如今彻底追查就会有很多人获罪，搜捕就会徒劳地造成骚扰。”甲子（初五），拿出府库的一千五百缗钱，分别放在三个市场（胡三省注：成都城中在一个地方卖花果、蚕器，称为蚕市；在一个地方卖香、药，称为药市；卖器具的称为七宝市。），在上面张贴榜文说：“有能告发捕获一名盗贼的，赏钱五百缗。盗贼不能独自作案，必定有同伙，同伙告发捕获盗贼的，赦免他的罪过，赏赐与常人相同。”不久，有人捕获盗贼前来，盗贼不服，说：“你和我一起做盗贼十七年，赃物都平分，你怎么能捕获我！我和你一起死吧。”崔安潜说：“你既然知道我有榜文，为什么不捕获他来！那么他应该死，你接受赏赐。你既然被他抢先了，死了又有什么可说的！”立即命令给捕获者钱，让盗贼看着，然后在市上割下盗贼的肉，并且灭掉他的家族。于是众盗贼与他们的同伙互相猜疑，没有容身之处，不到一天，就分散逃到境外，境内于是没有一个盗贼。

崔安潜因蜀兵怯懦，上奏派遣大将携带文书到陈州、许州招募壮士，与蜀人混杂在一起，训练使用他们，得到三千人，分为三军，也戴黄帽，号称黄头军（胡三省注：沿袭忠武黄头军的名称。）。又上奏请求洪州的弩手，教蜀人用弩发射弹丸，选拔出一千人，号称神机弩营。蜀兵从此逐渐强大（胡三省注：我曾经说军队的强弱，在于将领而不在于士兵。凭借秦地的兵强于天下，而汉高祖用蜀兵平定三秦。从唐以来，蜀兵号称怯懦，但韦皋用他们制服吐蕃还有余，不曾向其他道借兵。到李德裕才从其他道招募工匠来制造器械，崔安潜大概是效仿李德裕的旧方法。诸葛亮治理蜀国，制作木牛、连弩的方法，从晋朝以后，都效仿制作。宋自从女真入侵，吴玠兄弟划分地界防守蜀地，东南地区以西路兵最为精锐。难道是向其他路借兵吗！）。

8凉王李侹去世（胡三省注：李侹，是懿宗的儿子）。

9皇上因群盗而担忧，王铎说：“我作为宰相中的长者，如果在朝廷不能分担陛下的忧虑，请让我亲自督率众将讨伐他们。”于是任命王铎守司徒兼侍中，充任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胡三省注：《旧纪》记载：“五年二月，王铎自己请求督率部众讨伐贼寇。天子因宋威失策杀死尚君长，于是任命王铎检校司徒兼侍中、门下侍郎、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充任诸道兵马都统。”《旧传》记载：“四年，贼寇攻陷江陵，杨知温失守，宋威打败贼寇失策。朝廷商议统帅，卢携称高骈多次立有战功，应该交给他兵权；众人的意见不同意。王铎在朝廷上奏：‘我愿意亲自率领各军扫荡群盗。’朝廷意见认为是这样。五年，任命王铎守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充任诸道行营兵马都统。”现在依从《实录》以及《新纪》、《表》。）。

10五月，辛卯（初二），敕令赏赐河东军士银两。牙将贺公雅所部的士卒作乱，焚烧劫掠三城（胡三省注：《新唐书·地理志》记载：唐自从高祖在晋阳起兵，从天授以来，把晋阳作为北都，而晋阳宫仍像隋代一样不废除。宫在都的西北，宫城周长二千五百二十步，高四丈八尺。都城左边是汾水右边是晋水，潜丘在中间，长四千三百二十一步，宽三千一百二十步，周长一万五千一百五十三步，高四丈。汾水东边是东城，贞观十一年长史李积修筑。两城之间有中城，武后时修筑，用来连接东城。宫南有大明城，是旧宫城。），抓住孔目官王敬送到马步司。节度使李侃与监军亲自出来慰问晓谕，为此在牙门斩杀王敬，才安定下来。

11泰宁节度使李系，是李晟的曾孙，有口才但实际上没有勇略，王铎因他家世代是良将，上奏任命他为行营副都统兼湖南观察使（胡三省注：根据家世任命官员而不考察他的才能，是古今的通病。），让他率领五万精兵以及土团屯驻潭州，来堵塞岭北的道路，抵抗黄巢。

12河东都虞候每天夜里捕捉贺公雅部中作乱的士卒，灭他们的族。丁巳（二十八日），残余党羽近一百人自称“报冤将”，在三城大肆劫掠，焚烧马步都虞候张锴、府城都虞候郭昢的家。节度使李侃下令，因军府不安定，顺从军情，收捕张锴、郭昢，在牙门斩杀，并且驱逐他们的家人；任命贺公雅为马步都虞候。张锴、郭昢临刑时，向众人哭着说：“我们所杀的都是捕盗司秘密申报的人，今天冤死，难道没有烈士来救我们吗！”于是军士又大声喧哗，抢夺张锴、郭昢回到都虞候司。不久下令，恢复他们的旧职，并且召回他们的家人；收捕捕盗司元义宗等三十多家，把他们灭掉。己未（三十日），任命马步都教练使朱玫等人为三城斩斫使，率领军队分别捕捉报冤将，把他们全部斩杀，军城才安定下来。

13黄巢给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写信，请求担任天平节度使，二人替他上奏朝廷；朝廷不允许。黄巢又上表请求担任广州节度使（胡三省注：《续宝运录》记载：“黄巢先请求广州兼使相，朝廷不给。黄巢夏天初在广南屯兵，多次等候敕旨不下，于是肆意攻劫。黄巢夏六月上表，称‘义军百万都统兼韶、广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末尾说‘六月十五日表’。秋，派遣内侍仇公度携带手诏及广南、邕府、安南、安东等道节度使、指挥观察使、开国公、食邑五百户官告六通，又赐节度使将吏空名尚书仆射官告五十通。九月二十日，仇公度到广州，至十月一日，黄巢与仇公度的杂匹段、药物等五驮、表函及所赐官告都交还给仇公度。表末尾说：‘广明元年十月一日上表。’仇公度等人这年十月二十九日到京。”如《宝运录》所说，那么广明元年十月一日，黄巢还在广州。但这月黄巢已入长安。现在依从《旧纪》。）。皇上命令大臣商议。左仆射于琮认为：“广州是市舶宝货聚集的地方（胡三省注：舶，指航海的大船。唐在广州设置市舶司，用来招徕海中蕃舶。），怎么能让贼寇得到它！”也不允许，于是商议另外授予官职。六月，宰相请求授予黄巢率府率（胡三省注：《旧纪》记载：“五月贼寇包围广州，还给广南节度使李迢、浙东观察使崔璆写信请求保荐，乞求天平节钺。李迢、崔璆上表议论。”《实录》记载：“李迢、崔璆上表议论请求，言辞非常恳切，于是下诏公卿集议。黄巢又自己上表乞求广州节度使、安南都护。黄巢从春夏他的部众发生大瘟疫，死了十分之三四，想要占据岭表，永远作为巢穴，于是接着有这个请求。右仆射于琮议论如上文。当时朝廷倚仗高骈成功，不允许他的奏请，于是商议授予官职。有人说，用正员将军来笼络他；宰相也阻止这个议论，于是授予率府率。”《旧黄巢传》说：“当时高骈镇守淮南，上表请求招讨贼寇，被允许，商议加都统。黄巢于是渡淮，假装向高骈投降，高骈派遣将领张潾率兵在天长镇受降。黄巢擒获张潾，杀死他，趁机俘虏他的部众。不久向南攻陷湖、湘，于是占据交、广，托付崔璆奏请天平节度使，朝廷议论不允许。又乞求授官，当时宰臣郑畋与枢密使杨复恭想要请求授予同正员将军；卢携反驳这个议论，请求授予率府率，如果他不接受，请让高骈讨伐他。”《新黄巢传》说：“有诏，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黄巢进兵侵犯广州，给李迢写信，请求上表为天平节度使，又胁迫崔璆向朝廷进言。宰相郑畋想要允许，卢携、田令孜坚持不可以。黄巢又乞求安南都护、广州节度使，书信奏闻，右仆射于琮议论如上文。于是拜授黄巢率府率。”《旧卢携传》也都认为卢携提议授予黄巢率府率。按此时卢携已罢相。现在依从《实录》。），皇上同意了。

14河东节度使李侃因军府多次发生动乱，称病，请求就医。朝廷下诏任命代州刺史康传圭为河东行军司马，征召李侃到京师。秋季，八月，甲子（初六），李侃从晋阳出发。不久任命东都留守李蔚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15镇海节度使高骈上奏：“请求任命权舒州刺史郎幼复充任留后，镇守浙西，派遣都知兵马使张璘率领五千士兵在郴州据守险要，兵马留后王重任率领八千士兵在循州、潮州截击，我率领一万人从大庾岭赶赴广州攻打黄巢。黄巢得知我前往，必定会逃跑，请求敕令王铎率领所部三万士兵在梧州、桂州、昭州、永州据守险要。”朝廷下诏不允许。

16九月，黄巢得到率府率的委任状，非常愤怒，责骂执政大臣，猛攻广州，当天就攻陷了，抓获节度使李迢，转而劫掠岭南州县。黄巢让李迢起草表章陈述他的想法，李迢说：“我世代蒙受国恩，亲戚满朝，手腕可以被斩断，表章不能起草。”黄巢杀死了他（胡三省注：《惊听录》记载：“挟持李迢在贼寇中，又一起焚烧海边，又攻陷桂州，接着攻打湖南，屯驻衡州，才知王仙芝已在山东战死，又尚君长活着被送到京城，于是召见李迢，愤怒地杀害了他。”《新纪》记载：“十一月，辛酉，黄巢攻陷江陵，杀死李迢。”《新传》说：“这年十月，黄巢占据荆南，胁迫李迢起草表章报告天子；李迢不答应，黄巢发怒，杀死他。”《北梦琐言》说：“黄巢进入广州，抓住李佋，随军到荆州，让李佋起草表章陈述他的想法。李佋说：‘我骨肉满朝，世代蒙受国恩，手腕即使可以断，表章最终不会写。’在江津杀害了他。”现在依从《实录》。）。

17冬季，十月，任命镇海节度使高骈为淮南节度使，充任盐铁转运使，任命泾原节度使周宝为镇海节度使（胡三省注：为高骈、周宝争斗埋下伏笔。），任命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刘巨容为节度使。周宝，是平州人。

18黄巢在岭南，士卒因瘴疫死亡的有十分之三四，他的徒众劝他北还谋取大事，黄巢听从了。从桂州编制几十只大木筏，趁着洪水，沿湘江而下，经过衡州、永州，癸未（二十七日），抵达潭州城下。李系环城固守不敢出战，黄巢猛攻，一天就攻陷了，李系逃奔朗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从潭州到朗州三百八十多里。）。黄巢把戍兵全部杀死，漂流的尸体遮蔽了江面。尚让乘胜进逼江陵，部众号称五十万。当时各道军队还没集结，江陵兵不足一万人，王铎留下他的将领刘汉宏守卫江陵，自己率领部众赶赴襄阳（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从江陵到襄阳四百四十里。），说要会合刘巨容的军队。王铎离开后，刘汉宏在江陵大肆劫掠（胡三省注：《旧纪》记载：“广明元年二月，黄巢攻陷潭州，王铎放弃江陵，逃奔襄阳，刘汉宏大肆劫掠。”《实录》记载：“闰月，湖南上奏：黄巢贼众从衡州、永州下来，十月二十七日攻陷潭州。”《新黄巢传》说：“广明初年，贼寇从岭南侵犯湖南各郡，攻打潭州，攻陷了它。”《旧黄巢传》说：“黄巢想要占据南海之地，坐等朝廷任命。这年，从春到夏，他的部众发生大瘟疫，死了十分之三四。部众劝请北归谋取大利，黄巢不得已，广明元年向北越过五岭，侵犯湖、湘、江、浙。”按《旧纪》、《传》都称广明元年打败王铎。现在月日依从《实录》，事情依从《旧书》。又据《旧纪》、《传》，则刘汉宏本是王铎的将领，王铎离开后刘汉宏留守江陵大肆劫掠，于是成为盗贼。《实录》采用这种说法，而在王铎逃奔襄阳下添加“先是”字。如果王铎在江陵，刘汉宏当时是群盗，怎么能进入他的城大肆劫掠？假使刘汉宏先前曾劫掠江陵，与黄巢的事情毫不相干，何必说“后半月多，贼众才占据该城”呢！《吴越备史》说：“刘汉宏本是兖州小吏，率领本州军队抵御黄巢贼寇，于是杀死将领，劫掠辎重而反叛。后来命令前濠州刺史崔锴招降他。”据此，刘汉宏本是群盗。《新传》采用这种说法，而说王铎招降他。或许刘汉宏本是群盗，中间投降王铎成为部将，王铎离开江陵，刘汉宏又大肆劫掠成为盗贼，后来又投降崔锴，于是成为唐朝臣子。），几乎焚烧荡尽，士民逃到山谷。恰逢大雪，冻僵的尸体遍布原野。十多天后，贼寇才到。刘汉宏，是兖州人，率领他的部众北归成为群盗。

19闰月，丁亥朔（初一），河东节度使李蔚生病，任命供军副使李邵暂代观察留后，监军李奉皋暂代兵马留后。己丑（初三），李蔚去世。都虞候张锴、郭昢签署文书废黜李邵（胡三省注：状，指奏状。张锴、郭昢于是签署奏状，废黜李邵而推荐丁球。），任命少尹丁球掌管观察留后事务。

20十一月，戊午（初三），任命定州以来制置使万年人王处存为义武节度使，河东行军司马、雁门关以来制置使康传圭为河东节度使（胡三省注：《四朝志》记载：宣宗大中五年，以白敏中充任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等使。制置使的名称从此开始。宋朝初年不常设置，掌管筹划边地军旅事务。政和年间，熙、秦用兵，以内侍童贯担任。到南渡之后，江、淮、荆、蜀都设置制置使，职责很重。）。

21黄巢向北赶赴襄阳，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淄州刺史曹全晸合兵屯驻荆门抵抗他（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襄阳南到荆门二百七十多里。）。贼寇到来，刘巨容在林中设下伏兵，曹全晸率领轻骑迎战，假装不胜逃走，贼寇追击，伏兵出动，大败贼众，乘胜追击，到江陵时（胡三省注：比，意为等到。《九域志》记载：荆门南到江陵一百六十五里。），俘虏斩杀了十分之七八。黄巢与尚让收集残余部众渡江东逃。有人劝刘巨容乘胜追击，可将贼寇全部消灭。刘巨容说：“国家喜欢辜负人，有急难时安抚将士，不吝惜官赏，事情平定后就抛弃他们，有的还会获罪（胡三省注：唐末的政治，确实像刘巨容所说。）；不如留下贼寇作为获取富贵的资本。”部众于是停止追击。曹全晸渡江追击贼寇，恰逢朝廷任命泰宁都将段彦谟代替他为招讨使，曹全晸也停止追击。因此贼寇势力重新振作，攻打鄂州，攻陷外城，转而劫掠饶州、信州、池州、宣州、歙州、杭州等十五州，部众达到二十万。

22康传圭从代州赶赴晋阳，庚辰（二十五日），到达乌城驿；张锴、郭昢出来迎接，被乱刀砍杀，到府衙后，又灭了他们的家族。

23十二月，任命王铎为太子宾客、分司（胡三省注：因为江陵战败。）。

24起初，兵部尚书卢携曾经推荐高骈可以担任都统，到这时，高骈的将领张璘等多次打败黄巢，于是又任命卢携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凡是关东节度使中由王铎、郑畋任命的，大多更换掉（胡三省注：为卢携倚仗高骈而耽误国家埋下伏笔。）。

25这一年，桂阳贼陈彦谦攻陷郴州，杀死刺史董岳。

广明元年（庚子、880年）

1春季，正月，乙卯朔（初一），改年号为广明。

2沙陀进入雁门关，侵犯忻州、代州。二月，庚戌（二十七日），沙陀二万多人逼近晋阳，辛亥（二十八日），攻陷太谷（胡三省注：宋白说：太谷县，本是汉代阳邑县，隋开皇十八年，改名为太谷，因县西太谷而得名。）。朝廷派遣汝州防御使博昌人诸葛爽率领东都防御兵救援河东（胡三省注：博昌，是汉代的古县名，后魏设置乐安郡及乐安县，隋时改乐安县为博昌县，唐时属于青州。）。

3河东节度使康传圭，专门施行严刑峻法，多报私仇，强行夺取富人的财物。派遣前遮虏军苏弘轸在太谷攻打沙陀，到秦城，遇到沙陀，交战不利而返回，康传圭发怒，斩杀苏弘轸。当时沙陀已经返回代北，康传圭派遣都教练使张彦球率领三千士兵追击。壬戌（初九），到百井（胡三省注：百井镇，在太原阳曲县。），军队哗变，返回赶赴晋阳。康传圭关闭城门抵抗，乱兵从西明门进入，杀死康传圭；监军周从寓亲自出来慰问晓谕，才安定下来，任命张彦球为府城都虞候。朝廷得知后，派遣使者安抚说：“所杀的节度使，事情出于一时，各自应该安心，不要又担忧恐惧。”

4左拾遗侯昌业因盗贼遍布关东，而皇上不亲自处理政事，专门从事游戏，赏赐没有节制，田令孜专权无上，天文出现变异，国家将要危险，上疏极力劝谏。皇上大怒，召侯昌业到内侍省，赐他死（胡三省注：《续宝运录》说：“司天少监侯昌业上疏，大略说，‘陛下不重视李蔚、杜希敖的劝谏；’又说，‘我于是明着向五道祈祷，暗着向冥官祝告，在朝班中惶恐不安，希望早日度过这世间；’又说，‘接受爵位没遇到有德行的君主，立戟常常辅佐无道的君主；’又说，‘不期望尧、舜那样的年寿，只求能像先帝那样；’又说，‘明着听从尹希复指挥，暗着策划王士成进状，强夺波斯的宝贝，夺取茶店的珠珍，全部夺取匮坊，全城搬运；’又说，‘难道是唐家该灭亡的年份，还是陛下的寿数已尽；’又说：‘希望陛下，暂时停止游戏赏赐，救济百姓，在殿内设立揭谛道场，用无私的财帛供养诸佛，用来资助国家的福运，共同努力消除灾祸。’表章奏上，皇上龙颜大怒，侍臣惊恐。宣徽使宣布说：‘侯昌业交付内侍省，等候处理。’第二天午时，又有内养刘季远宣布口敕说：‘侯昌业出身寒门，提拔到清贵亲近的职位，不能谨慎行事，胡乱上奏离间的言辞，诽谤万乘君王，诋毁百官卿士，按照国家的法典，不能容忍！侯昌业应赐自尽。’《北梦琐言》说：“唐自从广明以后，阉人专权，设置南北废置使，军容田令孜有回天之力，朝廷内外都畏惧；而王仙芝、黄巢在江、淮劫掠，朝廷担忧。左拾遗侯昌业上疏极力指出当时的弊病，留在宫中不批转，下令在仪仗内杀死他。后来有传说侯昌业的疏词不合事体，末尾说，‘请开设揭谛道场来消除兵灾，’好像是庸僧伪造的。如果侯昌业用这种见识冒犯皇上，确实该死。”现在依从这些记载。）。

5皇上喜好骑射、剑槊、法算（胡三省注：唐国子监有算学博士，掌管教授《九章》、《海岛》、《孙子》、《五曹》、《张丘建》、《夏侯阳》、《周髀》、《五经算》、《缀术》、《缉古》，作为专业，都是法算。），至于音律、赌博，没有不精妙的；喜好蹴鞠、斗鸡，与诸王赌鹅，一只鹅赌到五十缗（胡三省注：《新田令孜传》说：“皇帝年幼无知，喜欢斗鹅，一只鹅价值五十万钱。”按鹅不是可以用来斗的动物，价值五十万钱，也恐怕不真实，《新传》有误。现在依从《续宝运录》。）。尤其擅长击球，曾经对艺人石野猪说：“我如果参加击球进士考试，必定是状元。”石野猪回答说：“如果遇到尧、舜担任礼部侍郎，恐怕陛下不免会被驳放。”（胡三省注：驳，指纠驳；放，指黜退。驳放，就是纠驳其错误而黜退。）皇上只是笑了笑。

6度支因费用不足，上奏请求借富户及胡商的货财；朝廷敕令借一半。盐铁转运使高骈上奏说：“天下盗贼蜂起，都是因为饥寒，唯独富户、胡商不是这样。”于是停止。

7高骈上奏改扬子院为发运使（胡三省注：扬子院过去设置留后，现在改为发运使。宋朝江淮发运使源于此。）。

8三月，庚午（十七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是许州人，田令孜的哥哥（胡三省注：田令孜本姓陈，咸通年间，跟随义父进入内侍省做宦官，于是冒姓田。）。

起初，崔安潜镇守许昌（胡三省注：许昌，即许州，忠武节度使治所。），田令孜为陈敬瑄求兵马使一职，崔安潜不允许。陈敬瑄通过田令孜得以隶属左神策军，几年后，多次升迁到大将军。田令孜见关东群盗日益猖獗，暗中做幸蜀的打算，上奏让陈敬瑄和他的心腹左神策大将军杨师立、牛勖、罗元杲镇守三川，皇上让四人击球赌三川，陈敬瑄得第一筹（胡三省注：凡击球，在球场设立球门，设置赏格。天子按住马缰绳进入球场，众将迎接拜见。天子进入讲武榭，登上御座，众将在下面环绕拜见，各自在球场两侧立马等候命令。神策军吏宣读赏格完毕，都教练使把球放在场中，众将都驱马追赶，以先得到球并击过球门的为胜。先胜的得第一筹，其余众将再次入场击球，获胜的得第二筹。），当即任命为西川节度使，代替崔安潜。

9辛未（十八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从谠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康传圭死后，河东兵更加骄横，所以用宰相镇守，让他自己选择属官。郑从谠上奏任命长安令王调为节度副使，前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刘崇龟为节度判官，前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赵崇为观察判官，前进士刘崇鲁为推官（胡三省注：进士及第而当时没有官职，称为前进士。）。当时的人称为“小朝廷”，说其中名士很多。刘崇龟、刘崇鲁，是刘政会的七世孙（胡三省注：刘政会，是唐初的功臣。）。当时刚经历晋阳的新乱之后，每天都有杀掠，郑从谠外表温和而气势强劲，多谋略而善于决断，将士中有想要作恶的，郑从谠总能先察觉，将其诛杀，坏人恐惧不安。对行善的人安抚信任不疑，如张彦球有谋略，百井的兵变，不是他的本意，只追究为首作乱的人斩杀，召见张彦球安慰晓谕，把兵权全部交给他，军中从此安定。张彦球为郑从谠尽死力，最终得到他的效用。

10淮南节度使高骈派遣他的将领张璘等多次击败黄巢，卢携上奏任命高骈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胡三省注：《续宝运录》记载高骈的上表及答诏说：“现在任命你为诸道都统，所有行营将士兵马，都受你指挥。”诏旨未到之间，朝廷猜疑，接着敕令：“却不允许进军，只令固守疆界，不得擅自征讨。”于是高骈引来淮水环绕江都城三重，屯兵不讨，黄巢从此转强。《旧纪》、《传》，王铎出镇荆南，也为诸道行营都统，而《实录》及《新纪》、《表》，都称“为南面行营都统。”《旧纪》记载：“乾符四年六月，任命高骈为镇海节度使、江西招讨使。六年十月，任命高骈为淮南节度使、江南行营招讨使。广明元年三月，朝廷因王铎统兵无功，于是授予高骈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高骈传》记载：“四年，为镇海节度使，不久授诸道兵马都统。六年冬，调任淮南节度使，兵马都统照旧。”《卢携传》说：“到王铎失守，罢去都统，以高骈代替他。”《实录》记载：“五年六月，高骈移镇镇海。六年正月，任命高骈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还赐诏如《宝运录》所记载。八月高骈的上表也如此。十月高骈调任淮南，依旧充任都统。按高骈上表请求追回郎幼复防守浙西，是在镇海的时候。诏说“周旋六镇”，是高骈已移淮南后才为都统。六镇，指安南、天平、西川、荆南、镇海、淮南。又诏说，“现在任命你为诸道都统”，则似乎移淮南后才为都统。怀疑高骈在浙西时为招讨使，多次打败黄巢军队后，仍以消灭黄巢为己任，上表请求布置各军，自己到广州攻打黄巢。到王铎战败，卢携于是用高骈代替他。卢携想要加重他的权力，所以任诸道都统。如果高骈先为诸道都统，王铎只是南面都统，那么王铎已在高骈统下，可以指挥，表不必说“请求降敕指挥王铎”。且王铎以宰相都统众将讨贼，所以设立都统之名，不应同时有两个都统。他在浙西领江西招讨使，是当时黄巢正劫掠虔、吉、饶、信的缘故。现在依从《旧纪》及《卢携传》。）。高骈于是传檄征调天下兵马，并且广泛招募，得到土客兵共七万人（胡三省注：土兵，指淮南的兵；客兵，指各道的兵。），威望大振，朝廷深深倚仗他（胡三省注：为朝廷被高骈耽误埋下伏笔。）。

11安南发生军乱，节度使曾衮出城躲避，各道戍守邕管的士兵往往自己返回。

12夏季，四月，丁酉（十四日），任命太仆卿李琢为蔚、朔等州招讨都统、行营节度使。李琢，是李听的儿子（胡三省注：李听，是李晟的儿子。）。

13张璘渡江攻打贼帅王重霸，降服了他；多次打败黄巢军队，黄巢退守饶州，别将常宏率领他的部众几万人投降。张璘攻打饶州，攻克，黄巢逃走。当时江、淮各军多次上奏打败贼寇，大都是不实的，宰相以下都上表祝贺，朝廷稍稍得以自我安慰（胡三省注：贾谊说过：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火还没烧起来，就说这是安全的。唐朝则是柴草已经燃烧了，还能自我安慰吗！）。

14任命李琢为蔚朔节度使，依旧充任都统。

15任命杨师立为东川节度使，牛勖为山南西道节度使（胡三省注：这是田令孜的意图。）。

16任命诸葛爽为北面行营副招讨。

17起初，刘巨容返回襄阳（胡三省注：返回襄阳在上年有记载。），荆南监军杨复光以忠武都将宋浩暂代府事，泰宁都将段彦谟率兵守城；朝廷下诏任命宋浩为荆南安抚使，段彦谟以位居其下为耻。宋浩禁止军士砍伐街中的槐柳，段彦谟的部卒违反命令，宋浩用杖打他的背，段彦谟发怒，持刀冲入，连同宋浩的两个儿子一起杀死。杨复光上奏说宋浩残酷，被部众诛杀；朝廷下诏任命段彦谟为朗州刺史，任命工部侍郎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

18五月，丁巳（初四），任命汝州防御使诸葛爽为振武节度使。

19刘汉宏的党羽逐渐强盛，侵掠宋州、兖州；甲子（十一日），征调东方各道兵讨伐他（胡三省注：东方各道，指宣武、忠武、义成、天平、泰宁、平卢、感化。）。

20黄巢屯驻信州，遇到瘟疫，士卒大多死亡。张璘紧急攻打，黄巢用金钱引诱张璘，并且送信给高骈请求投降，请求高骈保举；高骈想要诱捕他，答应为他求节钺。当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都到了淮南，高骈怕分他的功劳，于是上奏说贼寇不久将被平定，不劳烦各道军队，请求全部遣返；朝廷同意了。贼寇探知各道兵已北渡淮河，于是与高骈绝交，并且请求交战。高骈发怒，命令张璘攻击，结果战败，张璘战死，黄巢势力重新振作。

21乙亥（二十二日），任命枢密使西门思恭为凤翔监军。丙子（二十三日），任命宣徽使李顺融为枢密使。都降下白麻，在合门出案，与将相相同（胡三省注：唐制，凡拜将相，前一天，中书省纳案，黎明，降麻，在合门出案。《会要》记载：凡将相，翰林学士起草制书，称为白麻。韦执谊《翰林故事》说：旧例，中书省用黄白二麻，作为诏令轻重的区别。近来所出的，只有黄麻；白麻都在翰林院，若不是国家的大事，拜授将相、德音赦宥，就不能通过这里。史书记载唐末宦官专横，监军与枢密使，待遇与将相同等。）。

22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向来低微，任命到达蜀地，蜀人都很惊讶，不知道他是谁。有个青城妖人乘着这个声势，率领他的党羽假称陈仆射（胡三省注：青城县，是汉代江源县的地域，南齐设置齐基县，后周改为青城，因为县西北三十二里有青城山，唐时属于蜀州。《九域志》记载：县在蜀州北五十里。），马步兵使瞿大夫察觉他虚假，抓住他，浇上狗血，当即服罪，全部诛杀。六月，庚寅（初八），陈敬瑄到达成都（胡三省注：《锦里耆旧传》说：“陈敬瑄九月二十五日上任。”按《实录》，陈敬瑄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在三月庚午。又《云南事状》，陈敬瑄与布燮以下的文书说：“我谬受朝廷托付，得到藩镇职务，于六月八日到镇任职完毕。”现在依从这些记载。）。

23黄巢的别将攻陷睦州、婺州（胡三省注：睦州、婺州相距一百八十里。）。

24卢携患风疾不能行走，请假；己亥（十七日），才入宫答对，敕令不必下拜，派遣二名黄门扶着他。卢携在内挟制田令孜，在外倚仗高骈，皇上对他宠爱优待很厚，因此专断朝政，高下随心。生病后，精神不清，事情的可否由亲信官吏杨温、李修决定，贿赂公行。豆卢瑑没有其他才能，专门依附卢携。崔沆时常有启奏，常常被阻挠。

25庚子（十八日），李琢上奏说二千沙陀人前来投降。李琢当时率兵一万人屯驻代州，与卢龙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都督赫连铎共同讨伐沙陀。李克用派遣大将高文集守卫朔州，自己率领部众在雄武军抵抗李可举。赫连铎派人劝说高文集归顺朝廷，高文集抓住李克用的将领傅文达，与沙陀酋长李友金、萨葛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都向李琢投降，打开城门迎接官军（胡三省注：《实录》六月说：“李国昌派遣傅文达守卫蔚州。”七月说：“李琢、赫连铎上奏在蔚州打败沙陀，降服傅文达等。”薛居正《五代史记》记载：“武皇命令军使傅文达在蔚州起兵，高文集等把他捆绑送给李琢。”按李国昌当时在蔚州，何必命令傅文达守卫！现在依从《薛史》。李友金，是李克用的族父。）。

26庚戌（二十八日），黄巢攻打宣州，攻陷。

27刘汉宏向南劫掠申州、光州。

28赵宗政返回南诏时，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上表认为崔澹的说法正确（胡三省注：崔澹的议论在上五年有记载。），并且说：“南诏小蛮，本是云南一郡之地（胡三省注：刘蜀分建宁、永昌设置云南郡。）；现在派遣使者与他们和亲，他们会认为中原胆怯，又要求娶公主，用什么拒绝他们！”皇上命令宰相商议。卢携、豆卢瑑上奏说：“大中末年，府库充实。自咸通以来，蛮人两次攻陷安南、邕管，一次进入黔中，四次进犯西川（胡三省注：咸通元年，蛮人攻陷安南；二年，攻陷邕州；四年，又攻陷安南，进逼邕管；明年，又包围邕州；十四年，进犯黔中；咸通二年，进犯巂州；四年，进犯西川；六年，攻陷巂州；十五年，进犯西川；明年，逼近成都；乾符元年，进犯西川。事情都在前纪有记载。），征调军队运送粮食，天下疲惫，超过十五年，租赋大半不入京师，三使、内库因此空虚（胡三省注：度支、户部、盐铁，称为三使。），战士死于瘴疫，百姓因贫困成为盗贼，导致中原荒芜，都是蛮人造成的。前年冬天，蛮人没有进犯，是因为赵宗政还没返回。去年冬天，蛮人没有进犯，是因为徐云虔回报，蛮人还有观望。现在安南子城被叛卒占据，节度使攻打不下（胡三省注：节度使，指曾衮。），其余戍卒，多已自己返回（胡三省注：事情在三月有记载。），邕管的客军，又减少一半。冬天将至，如果蛮人侵犯，用什么抵抗！不如暂且派遣使臣回报，即使不能让他们称臣进贡，也不让他们心怀怨恨更深，坚决进犯边境，就可以了。”于是起草诏书赐给陈敬瑄，允许和亲，不称臣（胡三省注：《实录》记载：“六月，丙申，陈敬瑄上奏请求派遣使者与蛮人讲和。丁酉，中书省上奏请求让百官集议。甲辰，百官商议决定。壬子，中书省上奏派遣使者。”按陈敬瑄此月八日上任；丙申是十四日，奏报岂能这么快到达！现在不采用。《新传》记载：“此前，南诏知道蜀地强大，所以袭击安南，攻陷它。恰逢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提出和亲建议，当时卢携重新辅政，与豆卢瑑都厚待高骈，于是商议通和。”现在依从《云南事状》。《云南事状》又说：“中书省上奏：‘玄宗册封蒙归义为云南王，他的儿子合罗凤投降吐蕃，他的孙子异牟寻却回归朝廷，自己请求改封云南王，赐号南诏。德宗同意了。到曾孙蒙丰佑，杜悰上奏因为入朝的人多，减少了，后来索要质子，逐渐变得傲慢。’”卷末记载陈敬瑄与云南的书牒，有的称鹤拓，有的称大封人。《云南事状》不着撰人名，好像是卢携的奏草。），让陈敬瑄抄录诏书，并且写信给他们，还增加赏赐金帛。任命嗣曹王李龟年为宗正少卿充任使者，以徐云虔为副使，另外派遣内使，一同携带前往南诏（胡三省注：内使，即中使。）。

29秋季，七月，黄巢从采石渡江，包围天长、六合（胡三省注：采石戍，在宣州当涂县西北，渡江就是和州界。天宝元年，分江都、六合、高邮三县地，设置千秋县，天宝七载，改为天长。六合，是汉代堂邑县的地域，东晋属秦郡，北齐改秦州，后周改方州，隋为六合县，唐都属于扬州。宋白说：六合县，春秋时是楚的棠邑，秦灭楚，以棠邑为县。《九域志》记载：天长在扬州西一百一十里。六合在真州西北七十里。），兵势很盛。淮南将毕师铎对高骈说：“朝廷倚仗您作为安危的保障，现在贼寇几十万人乘胜长驱直入（胡三省注：指乘杀死张璘的胜势。），如果像进入无人之境，不占据险要之地攻击他们，让他们越过淮河，就不能再控制了，必定成为中原的大患。”高骈因各道军队已散去，张璘又战死，自己估计力量不能控制，畏惧不敢出兵，只命令众将严加防备，自我保全而已，并且上表告急，称：“贼寇六十多万人屯驻天长，距离我的城池不到五十里。”此前，卢携说“高骈有文武大才，如果把兵权全部委托给他，黄巢不难平定。”朝廷内外虽然有说高骈不可依靠的，但还寄希望于他。等到高骈的表章到达，上下失望，人心大为震惊。诏书责备高骈遣散各道军队，导致贼寇乘无备渡江。高骈上表说：“我上奏闻知遣返，也不是自作主张。现在我竭力保卫一方，必定能办理；只恐怕贼寇逐渐渡过淮河，应紧急敕令东道将士妥善防御。”（胡三省注：东道，指关东各道。）于是称患风痹，不再出战。

30朝廷下诏令河南各道调发军队屯驻溵水，泰宁节度使齐克让屯驻汝州，以防备黄巢。

31辛酉（初九），任命淄州刺史曹全晸为天平节度使、兼东面副都统。

32刘汉宏请求投降；戊辰（十六日），任命他为宿州刺史（胡三省注：《实录》记载：“刘汉宏寇扰荆、襄，王铎派遣前濠州刺史崔锴招降他，到这时，才归降。辛未，刘汉宏上奏请求在濠州倒戈归降，优诏褒奖他。”按王铎逃奔襄阳，刘汉宏才劫掠江陵反叛离去。王铎不久分司，大概未分司时派遣崔锴招降他。又戊辰刘汉宏被任命为宿州刺史，说这时才投降，是已经投降了。辛未又说请求在濠州归降，是朝廷得知他投降，戊辰已授官，而辛未刘汉宏的表章才到。）。

33李克用从雄武军领兵返回朔州攻打高文集，李可举派遣行军司马韩玄绍在药儿岭截击（胡三省注：药儿岭，在雄武军西。），大败李克用，杀死七千多人，李尽忠、程怀信都战死（胡三省注：李尽忠、程怀信，是与李克用一同在蔚州、朔州起兵的人。）；又在雄武军境内打败他，杀死一万人。李琢、赫连铎进军攻打蔚州，李国昌战败，部众都溃散，只与李克用及宗族向北进入达靼（胡三省注：宋白说：达靼，本是东北方的夷人，大概是靺鞨的部落。贞元、元和之后，奚、契丹逐渐强盛，多攻劫，部众分散，有的投靠契丹，有的依附勃海，逐渐流徙到阴山，他们的俗语音变，因此称为达靼。唐咸通末，有首领每相温、于越相温部，在漠南设帐，随草畜牧。李克用被吐浑围困，曾去依附他们。达靼善待他。到授任雁门节度使，二相温率领族帐跟随李克用，收复长安，追逐黄巢到河南，都跟随作战有功，因此让他们在云、代之间设牙帐，任其畜牧。）。朝廷下诏任命赫连铎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吐谷浑白义成为蔚州刺史（胡三省注：“白义成”，一作“白义诚”。）；萨葛米海万为朔州刺史；加授李可举兼侍中。

达靼本是靺羯的别部，居住在阴山（胡三省注：欧阳修说：靺鞨本在奚、契丹东北，后被契丹进攻，部族分散，居住在阴山的自号达靼。洪景卢说：蕃语用汉语翻译，都得其近似。天竺，语转变为捐笃、身毒；秃发，语转变为吐蕃；达靼，就是靺鞨。契丹的读音如吃，只有《新唐书》有音。冒顿读音如墨突，只有《晋书音义》有。）。几个月后，赫连铎暗中贿赂达靼，让他们捉拿李国昌父子，李克用得知后，时常与他们的豪帅打猎，放置马鞭、木叶或悬针，射击无不命中，豪帅心服。又设酒与他们共饮，酒酣时，李克用说：“我得罪天子，希望效忠却不能。现在听说黄巢北来，必定成为中原的祸患，一旦天子赦免我的罪过，能与你们一同南征建立大功，不也很痛快吗！人生几何，谁能在沙漠中老死！”达靼知道他没有留下的意思，于是停止（胡三省注：赫连铎大概劝说引诱达靼豪帅，认为李克用父子有才能勇力，长久留在达靼，必将吞并他们的部落，所以让他们杀死李克用。而李克用与他们的豪帅谈话，想要与他们南向勤王，达靼豪帅知道他志向远大，决不肯长久居住在阴山，图谋吞并他们的部落，他既然没有图谋我们的心思，我们何苦杀死他，于是就停止了。）。

34八月，甲午（十一日），任命前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为太子宾客、分司（胡三省注：卢携憎恶他。）。

35九月，东都上奏：“汝州所招募的军队李光庭等五百人从代州返回，经过东都，烧毁安喜门，焚烧劫掠市肆，从长夏门离去。”（胡三省注：烧毁洛城东北门，从东南门离去。）

36黄巢部众号称十五万，曹全晸率领他的六千部众与黄巢交战，杀伤俘获不少；因寡不敌众，退守泗上（胡三省注：泗上，即泗州。），等待各军到来，合力攻击；而高骈最终没有救援，贼寇于是攻击曹全晸，打败了他。

37徐州派遣三千士兵赶赴溵水，经过许昌。徐州士卒向来以凶暴叛逆闻名，节度使薛能，自认为从前镇守彭城（胡三省注：乾符初，薛能镇守徐州，现在镇守许州。），对徐州人有恩信，把他们安置在球场。到傍晚，徐州士卒大声喧哗，薛能登上子城楼询问，他们回答说供给不足，慰问了很久，才安定下来；许昌人非常恐惧。当时忠武也派遣大将周岌前往溵水，走了不远，得知消息，夜里，领兵返回，到天亮时，入城，袭击徐州士卒，全部杀死；又怨恨薛能厚待徐州士卒，于是驱逐他。薛能将要逃奔襄阳，乱兵追上杀死他，连同他的家人。周岌自称留后。汝、郑把截制置使齐克让怕被周岌袭击，领兵返回兖州（胡三省注：齐克让本是泰宁节度使，领兵返回镇所。），于是各道屯驻溵水的军队都散去。黄巢于是率领全部部众渡过淮河，所过之处不掳掠，只选取壮丁来补充兵力（胡三省注：志在攻打长安。）。

38此前，征调振武节度使吴师泰为左金吾大将军，以诸葛爽代替他。吴师泰见朝廷多事，让军民上表挽留自己。冬季，十月，又任命吴师泰为振武节度使，任命诸葛爽为夏绥节度使。

39黄巢攻陷申州，于是进入颍州、宋州、徐州、兖州境内，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逃散。

40群盗攻陷澧州，杀死刺史李询、判官皇甫鎭。皇甫鎭参加进士考试二十三次，都没考中，被李询征召。贼寇到来，城池攻陷，皇甫鎭逃走，问人说：“使君逃脱了吗？”回答说：“贼寇抓住他了。”皇甫鎭说：“我受到他这样的知遇，离开后能到哪里去！”于是返回见贼寇，最终与李询一同死去（胡三省注：士为知己者死，皇甫鎭做到了。科举制度，怎么能穷尽天下的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