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又一年的雪（1/2）

北蛮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幽冥渊那永恒暗紫色的天空，不知何时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取代，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嶙峋的山石与冰封的灵泉。

清晨，李莲花推开医馆的木门，一股寒气便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放眼望去，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细密的雪沫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落下，无声地覆盖了庭院、屋顶和远山。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穿过竹林缝隙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下雪了。”李莲花呵出一口白气，轻声说道。

叶鼎之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同样望着门外的雪景，玄色的衣袍在素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样的天气，寻常教众若无急事，大多不会出门。莲花医馆今日也显得格外冷清，直到午后，才只有零星几个得了风寒的教众前来取了药便匆匆离开。

索性，李莲花便关了医馆的前门，在后院那间充当客厅和药房的小屋里，生起了一个小小的炭炉。红泥小火炉上，坐着一把咕嘟冒泡的铁壶，里面煮着的不是什么名贵茶叶，只是些寻常的姜片、红枣，加了点驱寒的药材，散发出辛辣而温暖的气息。

无心处理完今日的教务，也踏雪而来。他在门口跺了跺靴子上的雪，解开沾满雪粒的斗篷，露出里面白色的宗主常服，脸上带着一丝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却在踏入这温暖小屋的瞬间，化为了舒缓。

“父亲，李先生。”无心向屋内的两人行礼。

“来得正好，茶刚煮好。”李莲花用一块厚布垫着，提起铁壶，将滚烫的、泛着琥珀色的姜茶注入三个粗陶碗中。

叶鼎之已经在小炉旁的矮榻上坐下，面前摆着一盘未尽的棋局，是他自己与自己对弈。见无心进来，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无心便也在矮榻另一侧坐下，接过李莲花递来的姜茶，双手捧着，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透过陶壁传入掌心，驱散了一路行来的寒意。

小屋不大，陈设简单，却被这红彤彤的炉火映照得温暖如春。窗外，雪下得更大了些，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窗棂都覆盖了一层白。屋内，茶香、药香与炭火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李莲花也捧着一碗茶，坐在炉边的小凳上，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眼神有些悠远。

“又是一年雪季了。”他轻声感叹。

叶鼎之落下一子，目光也瞥向窗外，淡淡道：“幽冥渊的雪，比北离的更冷些。”

无心捧着温热的陶碗，感受着父亲与李先生之间那无需言语的宁静，看着窗外那仿佛要将一切喧嚣都掩埋的纯净白雪，心中一片平和。他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寒水寺里一个心思重重的小和尚，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与失而复得的父亲，还有亦师亦友的李先生，在这样一片被世人视为魔窟的土地上，拥有如此安宁的时刻。

“冷是冷了点，”李莲花呷了一口辛辣的姜茶，满足地眯起眼，“但有这炉火，有这热茶，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鼎之和无心，笑了笑，“……有人在身边，便觉得这雪景，也别有一番风味。”

叶鼎之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自己的陶碗，喝了一口。那辛辣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并不喜欢这种过于直白的情感表达，但不得不承认，李莲花说得没错。

无心看着父亲那看似冷漠、却并未反驳的侧脸，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父亲是认可的。

一时间，小屋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铁壶中茶水翻滚的咕嘟声，以及窗外风雪的低吟。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围炉，饮茶，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