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成为敌人(2/2)
贝芙丽被两人看得有些窘迫,脸颊更红了,但她没有退缩,声音虽然低了一些,却依旧坚定,像是在努力说服他们,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个…那个冷冰冰的闷葫芦苍玄,他不是我们的朋友吗?现在他有危险,我们为了救他,暂时答应一些条件,是…是应该的吧?”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小,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却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别扭的真诚:“况且…况且他还没被我的笑话逗笑过呢……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没了……”
最后这句话几乎微不可闻,却奇异地冲淡了此地冰冷肃杀的氛围。
克莱茵看着贝芙丽那副快要哭出来却又强装勇敢的样子,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等待答复的张荼,以及身旁虽然眉头紧锁但并未直接反对的方城。他深吸一口气,随即像是认命般夸张地摊了摊手,肩膀垮下来,恢复了那副惯有的、略带浮夸的语调:“唉,行吧行吧…听到了吧?尊敬的执法官大人,我们选第二条路,在你手底下干活儿。现在,麻烦您老人家高抬贵脚,赶紧带我们去找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鬼吧!再晚点,我怕里卡多真把他拆成零件了!”
张荼对于这个结果似乎毫不意外,他点了点头,脸上那程序化的笑容再次一闪而过:“明智的选择。那么,欢迎各位临时加入执法队特别行动组。”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干脆利落地转身,向着更深的黑暗走去,“跟我来,保持安静,这里的监控盲区有限。”
队伍再次移动,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他们跟着一位正式的执法官,走在这座本应是敌人大本营的建筑里,目的却是去对抗另一位更高阶的执法官。这种诡异的结盟关系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走出一段距离后,克莱茵加快两步,凑到张荼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喂,现在好歹也算是一伙的了吧?情报共享一下呗。那个里卡多,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找我们这些‘外部力量’来对付他?”他特意强调了“一伙的”和“外部力量”,试探的意味十足。
张荼步伐未停,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传来:“里卡多·瓦托雷,在总部乃至整个执法体系内都颇有名气,但风评两极分化极其严重。”他像是在陈述一份档案资料,“不可否认,他是很多年轻执法官,尤其是激进改革派的偶像。办案风格雷厉风行,效率极高,破案率和任务完成率常年位居前列。他对‘强大’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为了获得力量,他接受了远超安全阈度的身体改造。有内部评估报告认为,他的精神状态长期处于临界点,距离彻底的赛博精神病或许仅有一步之遥。但他的拥护者们认为,这才是新时代执法官应有的姿态:强大、高效、无所畏惧。”
“听上去像个模范标兵啊,虽然激进了一点。”克莱茵评论道,语气不无讽刺,“那你又是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仅仅因为理念不合?”
“模范?”张荼第一次发出了一声近乎冷哼的细微气音,“如果目标是摧毁而非守护,那么效率越高,危害越大。里卡多所追求的,并非法典之下的公正,而是一种…极度偏执的、个人化的‘正义’。他坚信现有的秩序软弱无力,唯有在他的绝对控制和‘净化’之下,这座城市乃至更广阔的世界才能达到他理想中那种冰冷、绝对、毫无变数的‘至高秩序’。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获取足以碾压一切反对力量的实力,他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逾越任何界限,包括法律、伦理和人道。”
他似乎想起了某些具体的事例,补充道,语气加重了几分:“对了,基于他的这种理念和行为模式,你们那位叫苍玄的朋友,身上必然有某种…极其特殊、并且被里卡多认为极具价值的东西。否则,他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动用私人武力将其绑架。他的‘研究’和‘收集’,从来都是为了增强自身力量服务的。”
“特别的东西……”克莱茵低声重复了一句,脸色猛地一变!他突然想到了苍玄体内那股连自己都无法完全解析、充满不祥与毁灭气息的“无名之雾”力量。里卡多那个疯子,如果他想强行研究、抽取甚至控制那股力量……以苍玄那相对脆弱的身体和精神,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其结果根本不是里卡多能否成功的问题,而是……
“不好!”克莱茵失声低呼,之前的散漫和试探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深切的焦急,“苍玄要出事!快!快点带我们过去!”他甚至下意识地催促起张荼,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苍玄体内的那个“东西”被彻底引爆,里卡多造不成什么威胁,真正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威胁,将是苍玄本身!
张荼被克莱茵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怔,他似乎无法完全理解为何提到“特别的东西”会让克莱茵如此惊慌,但他显然从克莱茵的表情和语气中读出了事态的紧急性和严重性远超预期。他没有再多问,只是重重一点头:“跟我来!很近!”
他立刻改变了原本谨慎潜行的步调,转为一种快速却依旧尽可能控制声响的疾行。众人紧随其后,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穿过一条短促的走廊,拐过一个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就异常坚固的合金密封门出现在眼前。门上的红色警示灯无声地旋转着,标识着“高度危险,未经授权严禁入内”的字样。这里显然就是里卡多的私人领域入口。
然而,根本不需要任何指引或门禁卡,眼前的景象已经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一丝丝、一缕缕浓稠如墨、仿佛拥有自主生命般的黑色雾气,正顽强地从那扇厚重密封门的边缘缝隙、通风口以及一切细微的孔隙中,不断地向外渗透、逸散出来。这些黑雾并不飘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贴着地面和墙壁缓缓蠕动、蔓延,所过之处,连墙壁那惨白的光泽似乎都被吞噬、黯淡了下去。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彻骨又带着疯狂呓语般嗡鸣的低压,弥漫在空气中,让每个人的头皮都不由自主地发麻。
克莱茵猛地停下了脚步,抬手拦住了差点撞上他的方城。他死死地盯着那不断渗出黑雾的门缝,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深吸了一口那仿佛也变得粘稠冰冷的空气,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临时组建的、此刻命运悬于一线的队友们。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方城、赵风婷、贝芙丽,最后落在临时盟友张荼那张终于也露出惊疑不定神色的脸上。
他的声音干涩而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做好准备吧……里面的,恐怕已经不是我们要救的那个苍玄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残酷的预言在冰冷的空气中彻底沉淀。
“他现在……更可能是我们必须全力应对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