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失控的苍玄(1/2)

城市仿佛一头被雨水打湿的钢铁巨兽,在铅灰色天幕下沉默地喘息。冰凉的雨丝连绵不绝,敲打着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和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发出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最终汇入地面蜿蜒闪烁的霓虹倒影之中。执法局总部大楼如同这巨兽背脊上最锋利的一片骨刺,森然矗立在城市核心区,其内部的光线却比窗外阴郁的天光更加冷硬。

里卡多站在一间绝对隔音的环形实验室中央,冰冷的荧光从头顶无影灯流泻而下,将他银灰色的短发和线条冷硬的侧脸映照得如同金属雕塑。他那颗昂贵的机械右眼深处,淡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无声倾泻,聚焦在房间正中央那个被牢牢禁锢在重型束缚椅上的身影——苍玄。

苍玄低垂着头,黑发凌乱地遮住了他苍白的脸颊,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特制的复合材质束缚带勒紧了他的胸膛、腰腹和四肢,将他与冰冷椅背上的监测探头、注射单元以及那个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金属项圈连接在一起。项圈紧贴着他的颈动脉,内部蕴藏着足以瞬间摧毁一头大型变异生物的恐怖电流。

里卡多的指尖划过空气中悬浮的半透明操作界面,调出了一份刚刚接收到的战场简报。高清影像记录着若拉——他手下最坚韧、拥有近乎不死身的执法官,是如何被那伙闯入者摧枯拉朽般击败的。他的目光尤其在那个操控着诡异红色触须的年轻男子,以及那个义肢迸发出不可思议能量的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

“废物。”里卡多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旁边垂手侍立的一名技术员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配备了总局最新型号的纳米生体修复单元和能量核心,却连几个依靠野蛮力量和来历不明义体的流寇都处理不了。”

技术员不敢吭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里卡多关闭了简报,界面切换回苍玄的实时生理数据监测图。图表上的曲线大多平缓微弱,唯有一项指标,一项深藏在常规扫描之下的、被标记为“未知能量签名”的参数,正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低频波动。

这波动,自苍玄被捕获并接入监测系统起就一直存在,顽强地抵抗着一切试图分析或压制的探针。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义体能量谱系,也不像常见的基因突变能力,更像是一种…古老而深邃的共鸣,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或者更为遥远的星空。

里卡多嘴角勾起一丝近乎狂热的好奇。“就连若拉也被轻易打败了…看来,我亲爱的苍玄先生,你和你那些朋友们带来的‘惊喜’,远比档案里记录的要多得多。”他踱步到束缚椅前,俯视着昏迷中的苍玄。

“你身体里似乎藏着非常奇特的东西,苍玄先生。”他的机械右眼瞳孔细微地调整着焦距,试图穿透苍玄的血肉,窥视那力量的本质。“一种…不该被凡人掌握的力量。混乱,原始,却又蕴含着令人惊叹的秩序性。”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苍玄的太阳穴,却又停在毫厘之外,仿佛在感受那无形力量的辐射。

“根据能量衰减模型反推,这种力量的全盛状态甚至足以…”里卡多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将整个城市从地图上抹去,或者,按照某种更难以理解的方式,将其重塑。毁灭与创造,一体两面。真是…可惜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痛惜的情绪,“如此伟力,却被你如此粗糙地埋藏在血肉之躯里,不得其门而出。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猛地转身,走向实验室一侧墙壁。墙面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冷气氤氲的储藏柜。柜子里整齐排列着数十支不同颜色的药剂瓶,有些闪烁着幽蓝的微光,有些则如同凝固的血液般暗红。这些都是执法总局尖端生物实验室的最新产物,部分甚至尚未完成最终的安全性测试,它们被设计用来激发潜能、控制意识、乃至重塑生命形态。

“但是没关系,”里卡多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封装在银色金属管内的药剂,管壁结着一层薄霜,内部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般的浑浊黑色,其中偶尔闪过细碎的紫色电芒。“我这里恰好有一些…‘钥匙’。它们能帮助你打开那扇门,释放出你全部的潜能。更重要的是…”

他熟练地将金属管卡入束缚椅臂的注射单元,针头自动探出,对准了苍玄手臂上凸起的静脉。“…它们能确保我们成为真正的好朋友。共享力量,共享愿景。”里卡多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狞笑,混合着科学家的狂热和征服者的贪婪。“一种由绝对力量和绝对秩序构筑的…崭新未来。”

针头猛地刺入皮肤。那管黑色的药剂被缓缓推入苍玄的血管。液体仿佛拥有自主意识,异常活跃地涌入,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立刻凸显出暗黑色的纹路,如同某种邪恶的藤蔓迅速蔓延。

几乎在药剂进入血液循环的瞬间,一直深度昏迷的苍玄猛地睁开了双眼!

但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急剧放大,吞噬了虹膜,呈现出一种虚无的漆黑,而在那漆黑的最深处,又有点点诡异的紫色光芒开始旋转,如同微型风暴。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每一根神经末梢,他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嗬嗬声,身体在束缚椅上疯狂地抽搐、扭动,坚固的金属框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里卡多向后退了半步,双臂交叠在胸前,以一种欣赏绝世艺术品般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的“杰作”。监测屏幕上,所有生理指标都在疯狂报警,心率、血压、神经电流强度瞬间冲破安全阈值,而那项“未知能量签名”的波动曲线,则如同火山喷发般直线飙升,剧烈震荡。

“对,就是这样!感受它!拥抱它!”里卡多喃喃自语,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苍玄啊苍玄,挣脱那可悲的血肉囚笼吧!拥抱我赐予你的‘升华’!很快,你我都将超越渺小的人类,甚至超越那些冰冷的机械!我们将成为更高级的存在!”

仿佛响应他的呼唤,一缕缕如同活物般的黑色雾气,开始从苍玄的七窍之中钻出——鼻孔、嘴角、耳道,甚至眼角!这些黑雾浓稠得如同液体,翻滚着,蠕动着,它们似乎并非单纯的气体,而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的、不断生灭的黑色纳米结构组成,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和一种亵渎生命的诡异气息。

随着黑雾的逸散,苍玄所承受的痛苦显然呈几何级数倍增。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束缚带深深地陷入他的皮肉,甚至勒出了血迹。他发出的声音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那是混合了极致痛苦、原始愤怒和某种非人意识的咆哮,低沉而扭曲,震得实验室的防弹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里卡多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张开双臂,仰头大笑起来。“对!就是这样!完美的融合!崩溃旧我,诞生新神!”他那疯狂的笑声与苍玄非人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诡异刺耳的合唱,充斥着这间冰冷而先进的实验室,亵渎着其中每一寸代表着“理性”与“科学”的空间。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圣心慈善医院。

高级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偶尔从走廊传来的轻微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苍月坐在窗边的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窗外的景色她已经看了几十天,千篇一律的灰色天空、被雨水模糊的摩天楼轮廓、以及楼下花园里被打湿的蔫蔫的绿植。但她依然看得很专注,仿佛能从那片单调的灰霾中看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一阵风从窗缝吹入,撩动了窗帘,也吹响了挂在窗棂上的一串玻璃风铃。风铃叮叮当当,声音清脆空灵,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那风声似乎格外急促,呜咽着,盘旋着,像是在传递着某种模糊不清的讯息。

苍月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她的心头。自从上次哥哥苍玄来看她之后,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让她开始感到害怕。哥哥从来不会这样。无论多忙,遇到多大的麻烦,他总会想方设法来看她,哪怕只是匆匆一面,确认她安好。

他一定是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得她心脏微微一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膝盖上放着的那个已经削好皮的苹果,指尖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

她低头看着苹果,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哥哥给她讲过的那个故事。一个关于希望和祈愿的故事。他说,如果诚心诚意地折出一千只纸鹤,神明就会被感动,实现折纸人的一个愿望。

当时她还小,笑着问哥哥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哥哥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现在,她迫切地需要相信这个故事。

她小心翼翼地撕下包裹着苹果的那层透明包装纸,将其抚平。然后,她伸出那双灵巧的瓷白色义肢手指——这双克莱茵送给她的、让她能重新感知和触摸世界的礼物——开始专注地折叠起来。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折叠,翻转,压实…

很快,一只小巧精致、栩栩如生的千纸鹤出现在她的掌心。她将它托在指尖,对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仔细看了看,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满意神色。

嗯,就这样。她要折一千只。不,要更多。她要折很多很多只,直到神明听到她的祈祷,直到哥哥平平安安地回到她身边。

她将那只小小的纸鹤轻轻放在窗台上,然后又拿起了另一个苹果。风铃仍在叮咚作响,风声似乎更加急促了。

实验室内的景象已彻底失控。

“额……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