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那个弄丢母婴包的傍晚,我才懂父亲的腰早弯成了老槐树(2/2)

晓静问他:“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开车送您去。”老陈把鸡蛋往冰箱里放,手贴着冰箱壁,小心翼翼的:“怕你忙,不想耽误你。”

真正让晓静心里“咯噔”一下的,是那个周日的早上。她起得早,听见老陈在卧室收拾东西——母亲留下的那个小褥子被叠成了原来的样子,红薯干罐子也摆在了行李箱边上。她扒着门缝往里看,老陈正对着镜子梳头发,他的白头发比刚来的时候又多了些,梳着梳着,忽然抬手抹了把眼角。

晓静推开门走进去,老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褥子往箱子底下塞:“我、我就是收拾收拾,不占地方。”

“爸,您是不是想走?”晓静的声音有点抖。

老陈低下头,手指抠着行李箱的拉链:“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啥忙,还总让你操心。老家院子得有人看着,不然下雨漏了都没人修。”他顿了顿,抬头看晓静,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讨好,“等暖暖再大点,我再来……那时候我肯定仔细些,不丢东西。”

晓静忽然想起那个丢包的傍晚,她冲老陈喊“别再添乱了”时,老陈眼里的光怎么一点点暗下去的。她也想起前几天夜里起夜,看见老陈坐在暖暖床边,借着月光给暖暖盖被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盖完了还蹲在床边看半天,嘴里小声念:“我的乖孙,可别冻着。”

她还想起小时候,她也总爱缠着老陈,让他给摘院里的桑葚,桑葚汁沾得满脸都是,老陈从不嫌脏,用粗糙的手掌擦她的脸,笑她“像只小花猫”。那时候她摔了跤,老陈从不说“你怎么不小心”,只说“爸给揉揉就不疼了”。

原来人老了,是会把“怕给孩子添麻烦”刻进骨头里的。原来她随口一句“添乱”,比打他一巴掌还疼——因为他最疼的女儿,终于觉得他“没用”了。

晓静走过去,从身后抱住老陈的肩膀。老陈的背比她印象里窄了好多,肩膀也塌了,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摸到脊椎的骨头,硌得人心慌。“爸,不走了行不行?”她把脸贴在老陈背上,眼泪蹭湿了他的布衫,“是我不好,那天我不该跟您发脾气。您在这儿不是添乱,您在,我才觉得踏实。”

老陈的肩膀抖了抖,抬手拍了拍晓静的胳膊,声音哑哑的:“爸没怪你……爸就是怕你累。”

那天中午,晓静没让老陈做饭,她炖了老陈爱吃的玉米排骨汤,盛了满满一碗放在他面前。老陈捧着碗,喝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晓静——是那枚银长命锁,被擦得亮亮的。

“我找了块软布,天天擦一遍,”老陈笑得像个孩子,“你看,跟新的一样。”

晓静捏着那枚长命锁,冰凉的银器贴着掌心,却暖得人眼眶发热。她忽然明白,父母老了,不是变成了“麻烦”,是变成了需要被小心呵护的“老小孩”。就像老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年轻时枝繁叶茂能遮半条街,老了树干弯了,树皮裂了,可只要还站在那儿,就还是那个能让人靠着歇脚的念想。

后来有回晓静带老陈和暖暖去公园,老陈抱着暖暖在湖边看锦鲤,忽然回头跟晓静说:“那天丢了包,我其实怕得很。怕你骂我,更怕你嫌我。”

晓静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他的胳膊比以前瘦了,皮肤松松地挂着,可握住的时候,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让人安心。“爸,以后我不跟您发脾气了。”她说,“您要是再丢了东西,咱就一起找,找不着就再买,啥都没您重要。”

老陈没说话,只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拍得很慢,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夕阳把他们仨的影子拉得很长,暖暖咯咯的笑声飘在风里,老陈哼的河南坠子跑了调,却比任何曲子都好听。

其实过日子就是这样,父母年轻时把我们护在翅膀底下,我们长大了,该换我们给他们挡挡风雨。别等他们把“怕添麻烦”挂在嘴边,才想起他们也曾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别等他们小心翼翼地看我们脸色,才明白最该被温柔对待的,从来都是这些把心掏给我们的人。毕竟,能对着我们笑、对着我们闹、哪怕对着我们发脾气还不记仇的,这辈子也就这么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