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苏哲是个宝藏男孩(2/2)
她看不见客厅里的情景,但她能想象苏哲此刻的表情。而事实上,回应陈月琴的,是一片沉默。一片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沉默,在许红豆听来,比任何辩解或否认都更残忍。它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默认了那段感情的炽烈,默认了那句决绝誓言的真实性。
原来,他曾经那样深刻地爱过另一个人。深刻到可以为了她,对抗自己的母亲,许下“非她不娶”的诺言。那股青春的、不顾一切的、仿佛全世界都可以抛弃的疯狂爱意,是她从未在苏哲身上见过的。她所认识的苏哲,是沉稳的、理性的、运筹帷幄的,他的爱是深沉的、包容的、细水长流的。她从未想过,他也会有那样激烈燃烧的、近乎偏执的少年情深。
一种尖锐的、混合着震惊、刺痛、甚至有一丝自卑的酸楚,猛地攫住了她。她一直知道黄亦玫的存在,知道那是一段深刻的过去,但她从未如此具体、如此生动地感受到那段感情曾经拥有的巨大能量和排他性。那句“只想娶黄亦玫”,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作为“现任妻子”的心房。她之前所有基于理性的大度和包容,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具象化的过往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眼眶瞬间发热,视线变得模糊。她该怎么办?冲进去,质问他那句誓言?还是像个被伤到的孩子一样,转身逃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走廊尽头孩子们的欢笑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就在她的情绪即将决堤的刹那,一种更深层的力量,从她历经风雨、早已成熟强大的内心深处升腾而起。那是属于许红豆的理智与骄傲。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强行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她不能失态。不能在婆婆面前,更不能在苏哲面前。
她飞快地整理着思绪:
那是过去。 无论多么激烈,都已经是过去式。她拥有的是苏哲的现在和未来。
苏哲的沉默。 他的沉默或许不是因为怀念或后悔,而是因为不想在母亲面前继续这个话题,或者,他同样觉得那段过往在此时被提起,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陈月琴的意图。 婆婆的话,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一种对自己权威的再次确认,甚至可能带着一丝对她这个“正确选择”的儿媳的炫耀。
想到这里,许红豆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和冷冽。她不能被这种来自过去的流弹击垮。她的婚姻,她的家庭,不容许被一段陈年往事轻易动摇。
她再次深呼吸,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气血。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精致的水果拼盘,那鲜艳的色彩仿佛在提醒她此刻生活的美好。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震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然的平静和一种不容侵犯的坚定。
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努力扯出一个看起来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表情。然后,她迈开了脚步,端着果盘,姿态优雅地走进了客厅。
她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客厅里那令人尴尬的沉默。
陈月琴看到她,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堆起笑容:“哎呀,红豆,忙什么呢,快来坐。”
苏哲也立刻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复杂极了,充满了紧张、担忧、歉意,还有一种急于探寻她情绪的迫切。
许红豆没有立刻看他。她将水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快:“妈,阿哲,吃点水果。刚切的,很新鲜。”
然后,她才仿佛不经意地,将目光转向苏哲,与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丝毫波澜,却让苏哲的心猛地一沉。他太了解她了,这种过分的平静,往往意味着她已将最激烈的情绪压在了心底。
许红豆看着苏哲,唇角依旧维持着那抹得体的微笑,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又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微妙的力道,缓缓开口:
“妈,您说得对。”她先肯定了陈月琴,目光却依旧落在苏哲脸上,仿佛在透过他,对那段过往进行最终的裁决,“过去的事情,无论好坏,都只是人生的一段经历罢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像是在宣读某种誓言:
“我和阿哲,还有孩子们,我们现在很幸福。这才是最真实,也最重要的,您说对吗,阿哲?”
她把问题抛回给了苏哲,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苏哲立刻明白了。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痛楚,也看到了她此刻用尽全力维持的镇定与包容。一股巨大的愧疚和心疼涌上心头。他毫不犹豫地,几乎是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许红豆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种急于传递的确认和安抚。
“当然。”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坚定地回望着她,里面充满了不容错辩的爱意和承诺,“现在和未来,只有我们,和孩子们。这才是我的全部。”
他没有直接回应母亲关于“后悔”的提问,而是用对现在幸福的肯定,彻底否定了那个问题的意义。
陈月琴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儿子紧紧握着儿媳的手,看着许红豆那虽然带着笑却气场强大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讪讪地拿起了一块水果。
许红豆感受着苏哲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那最后一点冰寒,终于开始慢慢消融。她知道,这一关,她又一次凭借自己的理智、坚韧和对彼此感情的信任,安然度过了。
她没有选择吵闹,没有选择退缩,而是选择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直面、接纳、然后用自己的存在,彻底覆盖掉那段过往可能带来的任何阴影。她用自己的平静和坚定,告诉苏哲,也告诉所有人:我许红豆,才是苏哲现在和未来,唯一且不可动摇的归宿。那些激烈的青春誓言,终究敌不过我们共同构筑的、坚实而温暖的现在。
她反手握紧了苏哲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然后转向婆婆,笑容变得真切而温暖:“妈,尝尝这个奇异果,很甜。”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进客厅,孩子们的笑声依旧从后院传来。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有些东西,在许红豆那看似平静的应对下,已经悄然变得更加坚固、更加深刻。她不仅扞卫了自己的婚姻,更在一次突如其来的情感风暴中,再次确认和升华了与苏哲之间那经得起任何考验的羁绊。
场景:纽约家中,音乐房
傍晚时分,柔和的灯光笼罩着音乐房。那架昂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成了三个孩子最新的“大型玩具”。十岁的苏沐胡乱按着琴键,制造出不成调的噪音;八岁的苏安学着哥哥的样子,用手掌拍打低音区;六岁的苏念则踮着脚尖,试图够到最高的琴键,银铃般的笑声混杂在“叮叮咚咚”的杂乱声响里,充满了童真的热闹。
许红豆站在门口,含笑看着这混乱又温馨的一幕。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苏哲,发现他坐在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却似乎并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惯常的、属于父亲的纵容笑意。
但许红豆看得更深。
她捕捉到了他眼神深处的一丝……抽离感。那是一种并非不关心,而是仿佛被某种遥远的回忆或情绪轻轻牵绊住的感觉。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杂志页面上轻轻敲击,那节奏,竟隐约契合着某个不成形的旋律,而非孩子们制造出的纯粹噪音。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毫无预兆地缠绕上许红豆的心头——
也许,在很多年前,在某个充满文艺气息的午后或夜晚,他也曾像现在这样,坐在钢琴前。只不过,对面坐着的,不是吵闹的孩子们,而是那个明眸善睐、热爱艺术的黄亦玫。他修长的手指流淌出的,不是杂乱的音符,而是为她一人演奏的、饱含爱意的悠扬旋律。那琴声,或许曾是他表达“非她不娶”那般激烈情感的另一种方式……
这个想象出来的画面,带着清晰的细节和浓郁的情感色彩,如此霸道地占据了许红豆的脑海。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骤然一窒。先前所有关于绘画、厨艺、穿搭、摄影的发现,那些她都以智慧和包容化解的“过去印记”,在此刻,仿佛都汇聚到了这架钢琴上,发出了无声却振聋发聩的合唱。
一种尖锐的、混合着嫉妒、失落和轻微自我厌恶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她竟然会这样想?她许红豆,何时变得如此……胡思乱想?如此缺乏安全感?她不是一直自信地认为,过去只是塑造现在苏哲的注脚吗?为何独独对这钢琴,产生了如此具攻击性的联想?
她感到一阵慌乱,为自己内心这不受控制的、阴暗的猜测。她下意识地看向苏哲,仿佛想从他那里得到某种确认,来驱散自己脑中这“不堪”的想象。
苏哲似乎感应到了她过于专注的目光,抬起头,与她视线相接。他看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怔忪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受伤感。他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探询的意味,仿佛在问:“怎么了?”
他的这个眼神,清澈而带着关切,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许红豆心中那簇因胡思乱想而燃起的邪火。
冷静,许红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是你的想象,不是事实。即使那是事实,也是过去式。你用想象出来的画面惩罚自己,折磨彼此,这愚蠢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苏哲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架钢琴和孩子们。苏沐还在执着地制造噪音,苏安开始和妹妹争夺一个琴键,小小的苏念被哥哥挤开,委屈地扁着嘴快要哭出来。
看,这才是现实。 许红豆对自己说。现实是,这架钢琴周围,是我们吵闹的孩子,是我们正在进行的、有些混乱却无比真实的生活。 那些她想象出来的、充满浪漫爱意的唯美画面,无论是否存在过,都已经被此刻的现实覆盖、取代。
她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和坚定。那股因自我联想而产生的刺痛感,开始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对现实生活的珍视和主动创造的意愿——所取代。
她不能再让自己被这种无端的思绪困扰。她必须用行动,为这架钢琴,也为苏哲的这项技能,打上属于她和这个家庭的、崭新的烙印。
她脸上重新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容,迈步走向钢琴,走向她的孩子们。
“沐沐,安安,不要抢,会弄坏钢琴的。”她温和地制止了儿子的争执,然后将委屈的小苏念抱起来,放在琴凳上,自己则坐在她身边。
她抬起头,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的苏哲,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邀请,声音清晰而柔和地穿透了孩子们的吵闹:
“阿哲,”她叫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提议晚上吃什么,“别光坐着看了。孩子们这么喜欢‘玩’钢琴,你难道不该……亲自示范一下,钢琴到底应该怎么‘玩’吗?”
她刻意用了“玩”这个字,轻松,家常,剥离了任何可能附着其上的、关于浪漫过去的沉重联想。
苏哲明显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平静而坚定的海洋,那里仿佛已经经历过一场风暴,此刻却只剩下包容与引导的温柔力量。他瞬间就明白了。明白她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可能源于何处,更明白她此刻举动背后那深沉的智慧与爱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放下手中的杂志,站起身,走了过来。他的步伐沉稳,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甚至可以说是被“拯救”了的轻松笑意。
他在琴凳的另一边坐下,宽阔的肩膀几乎与许红豆相贴。他先伸手,轻轻揉了揉小苏念的头发,然后看向许红豆,眼神深邃,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好。”他低声说,然后转向孩子们,“来,爸爸教你们一首简单的歌。”
他的手指,那双签署过亿万合同、握过剑、搭过帐篷、也曾为她烹饪过佳肴的手,轻轻落在了黑白琴键上。
他没有弹奏任何高难度的、可能引发联想的古典乐章,也没有弹奏任何可能带有特殊意义的抒情曲。他弹起的,是一首旋律简单、节奏欢快的儿童歌曲《小星星》。
简单、纯净、充满了童趣的音符,如同清澈的溪流,从他指尖流淌出来,瞬间驱散了之前所有的杂乱噪音和……许红豆脑中那些不请自来的灰暗想象。
苏沐和苏安立刻被吸引了,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爸爸的手指。小苏念在妈妈怀里,跟着熟悉的旋律咿咿呀呀地哼唱起来。
许红豆坐在那里,感受着身边苏哲身体传来的温热,听着这专为孩子们响起的、充满此刻生活气息的琴声,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她侧过头,看着苏哲专注教导孩子们的侧脸,灯光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触碰他,而是轻轻放在了钢琴光滑的漆面上,感受着那通过木质传导过来的、细微的震动。
感受到了吗?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震动,这声音,此刻,只属于我们。
她成功地,用自己的爱与行动,将钢琴——这个可能承载着过往浪漫的符号,彻底拉回了现实,拉回了他们喧闹、真实、充满烟火气的家庭生活之中。她没有逃避可能的联想,而是选择用创造性的、更强大的现实,去覆盖、去重新定义它。
当苏哲弹完一遍,笑着看向她时,许红豆的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温柔和满足。她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再无疑虑与阴霾,只有全然的安心与幸福。
“弹得真好,”她轻声说,语气真诚,“以后,孩子们的音乐启蒙,就交给苏老师了。”
苏哲看着她,读懂了她笑容背后的千言万语。他伸出手,在琴键上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好。”他再次应允,这一次,承诺的范围更广,意义更深。
琴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首《小星星》,但这一次,许红豆听到的,不再仅仅是儿童的歌谣,而是他们共同谱写的、关于现在与未来的,温暖而坚实的家庭奏鸣曲。她内心的“胡思乱想”,在爱与行动的阳光下,彻底消融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