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石二鸟(2/2)
伯嚭看着徐姬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蠢货。不过,正好。
……
夫差正在偏殿与伍子胥商议北伐筹粮之事,听得内侍禀报徐姬有要事求见,本不欲理会,但徐姬竟在殿外高声呼喊,言辞间涉及“王嗣安危”,夫差眉头一皱,这才宣了她进来。
徐姬一进殿,便扑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将从伯嚭那里听来的“传闻”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一番,重点强调西施所赠香料“来历不明”,郑夫人因此“心生恐惧,寝食难安”,并暗示西施此举包藏祸心,意图谋害龙裔!
“大王!郑夫人怀的可是您的嫡血啊!西施她其心可诛!求大王为郑夫人和未出世的王子做主啊!”徐姬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害的是她自己一般。
夫差听完,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王嗣,是他如今最看重之事!任何威胁到王嗣的人或事,都是他的逆鳞!
“传西施!即刻将那什么‘梦甜香’也取来!”夫差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伍子胥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虽不喜越女,但涉及王嗣,他也保持了沉默,静观其变。
西施很快被传来,她依旧是一身素雅,姿态柔弱,看到殿内情形,尤其是跪在地上哭泣的徐姬和面色铁青的夫差,她心中已猜到大半,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委屈。
“大王唤妾身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她盈盈下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夫差尚未开口,徐姬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指着西施尖声道:“西施!你还有脸问!你送给郑夫人的那盒毒香,究竟是何居心?!”
西施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震惊与难以置信,她猛地抬头看向夫差,美眸中瞬间盈满了泪水,如同受了天大的冤枉:“大王!妾身冤枉!那‘梦甜香’确是妾身所赠,但那是妾身花重金从宫外名家手中购得,只因听闻妹妹孕期睡眠不安,一片赤诚心意,只想为妹妹分忧,怎会是毒香?徐姐姐为何要如此污蔑妾身!”她哭得凄婉,比徐姬更多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姿态。
很快,郑旦宫中的那盒“调包后”的普通安神香被取来。经太医当场查验,这盒香并无问题,确实是上好的安神香。
徐姬傻眼了,她明明……明明伯嚭不是那么说的!
西施哭得更加伤心:“大王明鉴!定是有人嫉妒妾身与郑妹妹感情深厚,故意从中挑拨,陷害妾身!求大王为妾身做主啊!”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徐姬。
夫差看着查验无毒的香,又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西施和一脸蠢相、言辞前后不一的徐姬,心中已然信了西施七八分。只觉得是徐姬善妒,捕风捉影,构陷他人。
“徐姬!”夫差厉声喝道,“你无凭无据,竟敢污蔑妃嫔,惊扰王嗣安宁!来人,将徐姬拖下去,禁足三月,份例减半!”
“大王!妾身冤枉!是伯嚭太宰他……”徐姬惊慌失措地想要辩解,却被内侍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西施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受了惊吓、泫然欲泣的模样。
夫差安抚了她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风波看似平息。然而,夫差看着西施离去时那柔弱可怜的背影,又想起郑旦收到香后“心生不安”的传闻(伯嚭的话终究还是起了作用),心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刺,已经悄然种下。他真的完全相信西施是纯粹无辜的吗?那香,送得就那般恰到好处?郑旦的“不安”,真的只是孕中多疑?
他不会深究,因为目前没有证据。但这份疑虑,如同一点墨汁滴入清水,虽然尚未扩散,却已改变了水的本质。
……
东苑内,郑旦很快便通过眼线得知了偏殿发生的一切。
徐姬禁足,西施看似安然无恙。
但郑旦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清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很好。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进行。
徐姬这把愚蠢的刀,完成了她的使命,虽然伤敌不足,但已成功地将“西施可能意图不轨”的念头,植入了夫差的脑中。西施虽然推出了制香师傅作为可能的替罪羊(郑旦猜测西施后续肯定会处理掉真正的制香人),并看似洗清了嫌疑,但她那份“纯良无害”的形象,在夫差心中,已经出现了第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而她郑旦,全程隐身幕后,依旧是那个需要被保护、有些“敏感多思”的孕妇,甚至还因徐姬的“构陷”而显得更为无辜。
一石二鸟。既敲打了西施,让她短期内不敢再轻易动用类似手段,又在夫差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还顺便除掉了一个潜在的、愚蠢的竞争对手徐姬。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郑旦平静无波的脸庞。
这只是开始。西施,我们之间的账,慢慢算。
她轻轻抚摸着微凸的小腹,感受着里面日益活跃的生命力,眼神坚定如铁。
接下来的日子,她需要更加小心,同时,也要开始为下一个阶段——如何将这怀疑的种子,培育成参天大树,乃至……彻底将西施这棵毒草连根拔起,做准备了。
宫闱之争,从来不是逞一时之快,而是耐心、谋略与时机的完美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