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迟来的“诗与信”(中)信里的“未说出口”(1/2)

信笺上的字迹像被春雨浸过的棉线,有些地方洇开了淡淡的墨晕,像谁在写字时没忍住,落了几滴泪在纸上,把那些藏在笔画里的心事泡得发胀。阿哲的指尖轻轻按在洇墨的地方,纸页薄得像蝉翼,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下念,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哑:“一尘,见字如面。你说要等我回来一起办‘春日诗会’,在诗社的院子里种满薰衣草和向日葵,可我在国外的医院里,一住就是三年——医生说我得了严重的肺病,咳嗽起来像破风箱,怕拖累你,就没敢告诉你。”

“当年你送我去机场,塞给我一本《飞鸟集》,说‘诗能治病,想我的时候就读两句’。我在病床上把那本书翻得卷了边,每句诗里都能看见你的脸,看见我们在大学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你读聂鲁达,我读林徽因,阳光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首没写完的诗。”阿哲的声音顿了顿,地下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在为信里的故事打节拍。

小女孩趴在桌沿,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没掉下来,怕打湿了那脆弱的信笺。“她为什么不告诉陈老师呀?”她小声问,声音像被露水打湿的蒲公英,“陈老师肯定会陪着她的。”

老周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眼角:“傻孩子,心里装着别人的人,总怕自己成了拖累,宁愿自己扛着。”他望着信笺上的字迹,像是透过纸页,看到了那个在病床上翻书的姑娘,看到了她把思念折成纸鹤,却又悄悄藏起来的模样。

阿哲继续念着,信里的字迹渐渐变得潦草,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却依旧执拗地往下写:“你筹备诗社的时候,我在国外餐厅洗盘子,手指泡得发白,可一想到能给你凑点钱,让诗社的灯亮得更久些,就觉得浑身是劲儿。你发来的照片我都存着:地下室的第一盏灯,墙上贴的第一首诗,孩子们第一次送来的向日葵画……我把照片摆在床头,医生说我笑起来的时候,呼吸都顺些。”

“我总在想,等我好了,就穿着你喜欢的浅紫裙子回去,突然出现在诗社门口,看你会不会吓一跳。我甚至想好了诗会的主题,叫‘等待与重逢’,还写了首《薰衣草与向日葵》,想在诗会上读给你听……”信到这里,墨晕突然重了些,好几行字都黏在了一起,像场突如其来的雨,打湿了所有的期盼。

“去年春天,医生终于说我可以出院了。我买了最早的机票回国,箱子里塞满了国外的诗集,还有给你带的薰衣草种子——你说过,想让诗社的角落里也飘着这种‘没说出口的香’。可我站在巷口,却听见两个老太太说,‘一尘那孩子真可惜,去西北支教时遇到山洪,再也没回来’。”阿哲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那天的风很大,把我的裙子吹得乱七八糟,我站在诗社门口,看着‘一尘诗社’的木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哭都哭不出来。”

信里细细写着她回国后的日子:在诗社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一下午,看孩子们背着画板进进出出,听他们说“陈老师教我们种的向日葵快开花了”;在深夜的巷口徘徊,看着地下室的灯亮到很晚,猜想是不是还有人在那里读诗;偷偷打听诗社的故事,知道有个叫阿哲的年轻人在守着,知道有位周大爷总煮菊花茶,知道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爱画向日葵。

“我不敢进去,怕你们问起我是谁,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哭。我只能把信写好,趁没人的时候塞进信箱,像个胆小鬼,连说声‘我来了’的勇气都没有。”信里夹着张小小的机票存根,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上面的日期,正是一尘走后的半年。

“你还记得大学花坛里的薰衣草吗?你说它的香味像‘没说出口的温柔’,不像向日葵那么张扬,却能在心里留很久。”阿哲的指尖抚过信的最后几行,那里的字迹被泪水泡得发胀,几乎要看不清,却依旧能辨认出那份执拗的认真:“现在我把它带来了,也把迟到的约定带来了——诗社的暖,我会帮你守着,周末来当志愿者,教孩子们读诗,给老人们读报,就像我们当年说好的那样,让这里永远有灯,永远有诗,永远有等下去的勇气。”

最后,信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却微微下撇,像在哭,又像在笑,旁边写着:“一尘,对不起,我来晚了。但请相信,你的诗社,会一直好好的。”

老周蹲在一旁,手里的诗稿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他想起五年前,一尘确实总在春天念叨:“等我那个朋友回来,咱们办场最热闹的诗会,她读诗可好听了,像山涧的泉水。”后来有段时间,一尘总对着手机发呆,别人问起,他只笑着说:“她在国外挺好的,有自己的路要走。”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都藏在了“等”里;那些故作轻松的语气,都是怕人担心的伪装;那些深夜里亮起的灯,或许也在等一封永远等不到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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