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至暗时刻!地球沦陷(1/2)
星环王座战后第四十七天,表面上的重建工作取得了“令人鼓舞的进展”。
至少,官方通告是这么说的。
伊芙琳站在中央控制塔的全景窗前,望着外面繁忙的景象:工程船队在破损的装甲板之间穿梭,焊枪的光芒在真空中无声闪烁;重建的轨道防御平台已经完成了骨架搭建,像一株株金属植物在星空中缓慢生长;运输船队从附近的小行星带运回矿石,投入巨大的回收熔炉,转化为修复所需的材料。
数据板上显示的统计数字也确实在好转:能源储备恢复到了38%,食物合成系统修复率达到了71%,居住区可安全使用面积增加了42%。
但伊芙琳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人每天工作十八小时换来的,是用库存里最后的应急物资换来的,是用牺牲长期发展潜力换来的短期修复。
更重要的是,她清楚最大的威胁并未解除。
“归寂教团的残余舰队已经重新集结,”莉亚在晨间简报会上指着星图,“分散在三个扇区,距离我们约十五到二十光年。他们不再发动大规模进攻,但小规模的骚扰攻击频率在增加——过去一周发生了二十七起。”
伊芙琳盯着那些代表教团舰队的红色光点:“他们在等什么?”
“可能是在等待新的指令,”陈海推测,“审判者被摧毁,第五主教生死不明,教团上层的指挥链可能出现了混乱。但‘寂静终焉’还在,只要那个高维存在还在窥伺,教团就不会真正消失。”
“也可能是在准备更大的东西,”莉亚调出一组异常读数,“我们监测到银河系中心方向传来异常的规则波动,波动特征与审判者启动时相似,但规模……大了至少两个数量级。”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地球方面有回应吗?”伊芙琳换了个话题。
“昨天收到了常规周报,”通讯官回答,“地球联合政府表示‘一切正常’,防线稳固,民众情绪稳定。但他们拒绝了我们要派遣观察员的要求,理由是‘跃迁航道不稳定’。”
“借口,”陈海冷哼一声,“从星环王座到地球的跃迁航道我们每周都在用,哪来的不稳定?地球那边肯定出事了,只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伊芙琳皱眉。自审判者之战后,地球方面的通讯就变得越来越简短、公式化。起初还会分享一些技术数据和情报,后来只剩下每周一次的“一切正常”简报。多次要求视频通话都被以各种理由推脱。
“继续尝试建立直接通讯,”她下令,“用最高优先级加密信道。我需要知道地球的真实状况。”
简报会结束后,伊芙琳独自留在会议室。
她调出地球的档案资料——不是现在的地球联合政府数据,而是历史档案。人类文明的起源行星,蓝白相间的美丽星球,曾经在太阳系中孤独地孕育了智慧生命。即使在人类走向星空、建立星环王座后,地球依然是精神上的家园,是文化传承的象征。
档案中有一张照片,是伊芙琳年轻时的:她站在重建后的巴黎埃菲尔铁塔观景台上,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蜿蜒的塞纳河。那是她当选执政官前最后一次回地球度假,距今已经……十二年。
十二年。
对于一个文明来说不算长,但对于个人来说,足以让许多事情改变。
她的个人通讯器突然震动,是加密信道接入请求。
发信人标识让她意外:艾德里安·吴,地球防卫军总参谋长。
艾德里安是她的老朋友,两人在军事学院时期就是同学。后来她进入政界,他留在军界,但一直保持着联系。审判者之战最艰难时,艾德里安曾私下承诺:“如果星环王座陷落,地球会为你们保留最后的避难所。”
可自从三个月前,艾德里安就音信全无。
伊芙琳接通通讯。
全息投影展开,出现的画面让她心头一紧。
那不是整洁的办公室背景,而是一个昏暗的、显然是在移动中的空间。艾德里安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苍老了至少十岁,眼窝深陷,胡茬杂乱,左额有一道还未愈合的伤口。
“伊芙琳,”他的声音很低,背景有隐约的警报声,“长话短说,我们的加密信道最多还能维持三分钟。地球的情况……很糟。”
“多糟?”
“比你想象的最糟还要糟。”艾德里安苦笑,“官方通告都是假的。防线早在两个月前就出现了缺口,归寂教团的渗透单位已经进入近地轨道。我们失去了对月球基地的控制,火星殖民地失联,金星观测站三天前停止了信号传输。”
伊芙琳感到一阵寒意:“为什么不说?为什么隐瞒?”
“因为恐慌比敌人更可怕,”艾德里安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联合政府高层认为,一旦民众知道真相,地球会在外敌攻破前就从内部崩溃。所以他们封锁消息,处决泄露者,维持着‘一切正常’的假象。”
“愚蠢!”伊芙琳忍不住提高声音,“民众有权知道真相!而且星环王座可以支援——”
“来不及了。”艾德里安打断她,“教团的主力舰队已经在木星轨道集结完毕。他们的目标不是占领,而是……净化。”
“净化?”
“对。‘寂静终焉’似乎对地球有特殊的‘兴趣’。根据我们截获的教团通讯,他们计划用一种名为‘静默穹顶’的武器,将整个地球笼罩,剥离其上的所有‘无序’——也就是所有生命和文明痕迹。”
艾德里安调出一个数据窗口:“这是我们牺牲了七个潜伏特工才换来的情报。‘静默穹顶’的启动时间,就在……”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十二小时后。”
伊芙琳猛地站起:“七十二小时?地球防卫军呢?你们的舰队呢?”
“损失超过八成,”艾德里安的声音变得空洞,“剩下的大多带伤,能源不足。而且……伊芙琳,教团有一种新武器。不是规则溶解舰那种攻击具体目标的,而是一种……概念污染武器。它会让士兵忘记如何战斗,让工程师忘记如何修理,让指挥官忘记战术。不是洗脑,是直接从概念层面剥夺‘能力’。”
他顿了顿:“我已经忘了怎么下国际象棋了。我学了四十年的东西,一夜之间,就像从未存在过。”
伊芙琳感到一阵眩晕。
概念层面的攻击。直接剥夺文明积累的知识和能力。
这比摧毁舰船更可怕——这是在摧毁文明本身。
“你需要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星环王座可以派出援军,虽然我们也很艰难,但——”
“不,”艾德里安摇头,“星环王座距离地球十七光年,即使全速跃迁也要五天。来不及了。而且……我不希望你们来送死。”
他凑近镜头,声音压得更低:“听着,伊芙琳。我已经启动了一个秘密计划:在喜马拉雅山脉深处,有一个旧时代建造的‘文明保全设施’。里面封存了地球从史前时代到二十二世纪的所有重要文物、基因样本、知识库的实体备份。如果……如果地球真的沦陷,至少这些东西不会消失。”
“你需要我做什么?”
“记住。”艾德里安说,“记住地球上发生过的一切。记住人类曾经如何从非洲草原走向星空。记住我们的艺术、音乐、文学、科学。记住我们不只是为了生存而生存,我们还创造过美。”
背景的警报声突然变得尖锐。
“他们发现我了,”艾德里安苦笑,“加密信道被追踪。伊芙琳,这是我最后一次通讯。保重,老朋友。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告诉林风——如果他能听到的话——地球曾经很美。真的很美。”
通讯中断。
全息投影消失,会议室重归寂静。
伊芙琳站在那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三分钟。
短短三分钟,她得知了人类起源地的末日倒计时。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地球时间,静默穹顶启动前四十八小时。
巴黎,黄昏。
塞纳河依然静静流淌,倒映着天空中的晚霞。但河岸两侧的景象已经不同往日:街道上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脸上戴着简易的过滤面罩——空气中弥漫着教团渗透单位散播的神经抑制粉尘,长期暴露会导致记忆衰退和情绪麻木。
埃菲尔铁塔的灯光没有亮起。事实上,整个城市的夜间照明系统在三天前就瘫痪了。官方说法是“能源调配需要”,但人们心知肚明:是为了降低被轨道打击发现的可能性。
在城市东南郊的地下指挥中心里,艾德里安·吴站在巨大的全息作战图前。
图上的红色区域已经覆盖了地球表面67%——那是被教团概念污染武器影响的区域。在这些区域里,人类文明的基础功能正在瓦解:工厂停工不是因为被轰炸,而是因为工人们忘记了如何操作机器;医院混乱不是因为伤员太多,而是因为医生们开始忘记基本的医疗知识;甚至家庭中,父母有时会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想不起他们的名字。
概念剥离。
最温和也最残酷的武器。
“总参谋长,”一个年轻的参谋官走进来,脸上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北美防卫区彻底失联。最后传来的画面显示……自由女神像在溶解。不是物理上的熔化,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那样,一点点消失。”
艾德里安闭上眼睛。
自由女神像。那是旧美国时代留下的象征,象征着自由与希望。现在连象征本身都被抹去了。
“民众呢?”他问。
“混乱加剧,”参谋官的声音颤抖,“在概念污染严重的城市,已经出现了……认知崩溃现象。有人忘记了自己是谁,在街头游荡。有人忘记了语言,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声音。更糟的是,有些人开始主动接受教团的宣传,认为‘静默才是解脱’。”
“教团的渗透单位在哪里?”
“遍布全球。他们不直接攻击,只是在人群中传播教义,散播粉尘。我们的部队尝试清除,但每次行动后,执行任务的士兵都会……遗忘一部分作战技能。上周派出的特种部队,回来时有一半人忘了怎么开枪。”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战争在物理层面还没开始,在概念层面已经输了。
“喜马拉雅保全设施那边怎么样了?”
“所有封存工作已经完成,”参谋官调出数据,“总计四百七十二万件文物,从石器时代的工具到二十二世纪的量子计算机;一百三十七万份基因样本,涵盖地球上曾存在过的绝大多数物种;还有完整的知识库,包括人类所有已知语言的词典、所有科学领域的教科书、所有重要文学艺术作品。”
他顿了顿:“设施入口已经封闭,自毁系统启动。如果教团试图强行进入,设施会塌陷,但保全内容会进入深度休眠状态,理论上可以保存……十万年。”
十万年。
足够久,久到也许会有新的智慧生命发现它,理解它。
或者久到人类文明——如果还能延续——重新回来开启它。
“启动最后的疏散计划吧,”艾德里安说,“让还能思考、还能记忆的人,进入地下避难所。虽然不知道能躲多久,但……”
他没有说完。但参谋官明白:能多活一天,人类的记忆就能多延续一天。
夜幕降临。
艾德里安离开指挥中心,来到地面。他驱车——手动驾驶,因为自动驾驶系统已经失效——前往巴黎市中心。
街道空荡得可怕。偶尔有行人经过,也都低着头快步行走,像躲避无形的追捕。商店橱窗大多被木板封死,有些玻璃破碎,里面的商品被洗劫一空。空气中除了神经粉尘的甜腻气味,还有隐约的烧焦味——那是城市边缘的贫民区在自发焚烧物品,据说火焰可以“净化污染”,虽然科学家说这毫无根据。
他在塞纳河边停下,走上那座熟悉的桥。
十二年前,他就是在这里为伊芙琳送行。那时她还是个刚刚当选执政官的年轻女性,意气风发,眼中满是对星环王座未来的憧憬。他们约定,等星环王座稳定了,她要回地球度假,他要带她去还没去过的亚马逊雨林。
“看来要爽约了。”艾德里安低声说。
他望向西边,天空中还残留最后一抹晚霞。那是今天的日落,也可能是地球作为人类家园的……最后一次日落。
个人通讯器突然响起,是最高优先级的军事警报。
他接通,听到了前线观测站的紧急报告:
“木星轨道,教团主力舰队开始移动。预计二十四小时内抵达地月系。静默穹顶发生器确认激活,能量读数……超出预估三倍。”
艾德里安平静地听完,然后说:“按最终预案执行。愿人类……不灭。”
他挂断通讯,在桥栏杆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张全息照片:年轻的他和年轻的伊芙琳,站在军事学院的毕业典礼上,穿着制服,笑得灿烂。照片背面有伊芙琳的笔迹:“给最可靠的战友。无论我们在宇宙的哪个角落,都要守护好人类的星空。”
艾德里安抚摸着照片。
然后他站起身,将照片小心地放回内袋,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最后一抹晚霞彻底沉入地平线。
黑夜降临。
静默穹顶启动前六小时。
地球近地轨道,残存的地球防卫军舰队集结在最后一个防线节点。
这支舰队曾经拥有三百艘各型舰船,如今只剩下四十七艘,而且大多带伤。旗舰“长城号”的舰桥上,指挥官李薇看着战术屏幕,脸上没有表情。
她是中德混血,母亲来自柏林,父亲来自北京。三十七岁,已经是地球防卫军最年轻的舰队司令官。三个月前,她还计划着等这次轮值结束就退役,去大学教星际战略学,和未婚夫结婚。
现在,未婚夫在火星殖民地,早已失联。而她,将指挥地球文明最后的太空力量,进行一场明知必败的阻击战。
“所有舰船能量填充完毕,”副官报告,声音干涩,“但……总司令,我们的弹药储备只够一次齐射。而且根据计算,即使命中率100%,最多也只能摧毁教团舰队5%的兵力。”
“我知道。”李薇说。
“那为什么还要打?”副官终于忍不住问,“我们可以撤退,可以分散躲藏,可以——”
“因为有些仗,不是为了赢才打的。”李薇打断他,“是为了告诉敌人:我们不会默默消失。是为了告诉后来者:曾经有人在这里战斗过。是为了告诉宇宙:人类文明,至少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反抗而不是顺从。”
她调出地球的实时图像。
蓝色的星球在屏幕上缓缓旋转,云层、海洋、大陆的轮廓清晰可见。那是家园,是所有人类的起源,是文明的摇篮。
“准备战斗,”李薇下令,“全舰队,最大战速,目标:教团旗舰‘寂静之喉’。”
四十七艘舰船引擎全开,扑向正在逼近的教团舰队。
教团舰队规模庞大,超过五百艘各型舰船,中心是一艘巨大的、形如倒置教堂的黑色舰船——“寂静之喉”,静默穹顶的发生器就搭载在上面。
地球舰队像一群扑向火光的飞蛾。
战斗在沉默中展开——太空中没有声音,只有能量束的交错、导弹的尾迹、舰船爆炸的光芒。
李薇的“长城号”冲在最前面,主炮连续射击,击毁了三艘教团护卫舰。但更多的教团舰船围了上来,能量束如雨点般落在护盾上。
护盾数值急剧下降:80%...60%...40%...
“左舷中弹!第三至第五装甲带被击穿!”
“护盾发生器过载!三十秒后崩溃!”
“引擎室报告泄露,伤亡……伤亡无法统计!”
李薇听着一个个噩耗,神色不变。
她看着战术屏幕,看着自己的舰队一艘接一艘化作火光。每一艘船沉没前,通讯频道里都会传来最后的信息:
“昆仑号沉没。告诉地球,我们尽力了。”
“黄河号失去动力。永别了,母亲河。”
“玄武号即将爆炸。人类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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