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磻溪伊尹 (pán xi yi yin),佐时阿衡(zuo )。(1/2)

磻溪伊尹 (pán xi yi yin),佐时阿衡(zuo shi ā héng)。虽文字简练,却浓缩了华夏早期文明中 “贤臣辅君” 的核心叙事 ——“磻溪” 以姜太公垂钓之地代指其本人,“伊尹” 为商汤开国元勋,“阿衡” 是伊尹的官称与尊号,“佐时” 则点明二人 “顺应时代需求、辅佐明君定天下” 的核心功绩。要真正理解这八字背后的深意,需置于夏商周三代更替的历史语境中,从人物命运、政治实践、制度影响到文化传承,逐层拆解其蕴含的治世逻辑与文明基因。

一、历史背景:三代更替中的 “贤臣需求”—— 乱世对治世人才的呼唤

“磻溪伊尹” 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夏末商初、商末周初两次 “王朝革命” 的时代产物。夏商周三代虽属 “邦国时代” 向 “王朝时代” 过渡阶段,但已有明确的 “君权核心” 与 “辅政体系”,而当旧王朝因暴政失德走向崩溃时,新势力的崛起必然依赖 “能定天下之策” 的贤臣 —— 这正是伊尹辅佐商汤、姜子牙辅佐文武的历史前提。

1. 夏末商初:夏桀暴政与商汤的 “求贤刚需”

夏朝末年,夏桀 “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堪”(《史记?夏本纪》),不仅滥用民力修建倾宫瑶台,更以酷刑镇压反对者,导致方国联盟瓦解(如昆吾氏叛乱、商族崛起)。此时的商族(居于今河南商丘一带)虽已具备一定实力,但与夏王朝的军事、政治差距仍大 —— 商汤虽有 “革夏” 之志,却缺乏 “统筹全局、瓦解夏联盟” 的战略人才。《墨子?尚贤下》记载:“汤有小臣,曰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明确指出伊尹是商汤 “亡夏兴商” 的关键变量。

2. 商末周初:商纣失道与周文、武的 “破局之需”

商朝末年,商纣王(帝辛)重蹈夏桀覆辙:“好酒淫乐,嬖于妇人”“以酒为池,县肉为林”(《史记?殷本纪》),同时加重赋税、滥用民力,还对东夷发动长期战争,导致内部矛盾激化(如比干被杀、箕子被囚)、西部周族趁机崛起。周族本是商的属国(居于今陕西岐山一带),文王姬昌 “阴行善,诸侯皆来决平”,虽积累了民心,但面对商王朝的军事优势,仍需 “能运筹帷幄、联合诸侯” 的战略家 ——《史记?齐太公世家》载 “周西伯昌之脱羑里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可见姜子牙正是周族 “破商局” 的核心人才。

从夏末到商末,两次王朝更替的共性在于:旧王朝因 “失德” 失去统治合法性,新势力因 “积德” 获得民心,但 “德” 需转化为实际的政治、军事策略,方能实现王朝更迭 —— 而伊尹、姜子牙,正是将 “德” 转化为 “治世能力” 的关键贤臣,“佐时” 的本质,是他们顺应 “旧亡新兴” 的时代趋势,填补了新势力 “谋无贤臣” 的短板。

二、人物解构:从 “微末” 到 “辅政核心”—— 伊尹与姜子牙的逆袭之路

“磻溪伊尹” 的核心魅力,不仅在于辅佐明君的功绩,更在于二人皆出身微末,却凭借自身能力突破阶级桎梏,成为王朝核心 —— 这种 “不拘一格降人才” 的经历,既是三代政治相对开放的体现,也为后世 “贤臣叙事” 奠定了原型。

1. 伊尹:从 “奴隶庖人” 到 “商室阿衡” 的传奇

伊尹的出身,史料记载虽有差异,但均指向 “底层”:《墨子?尚贤上》称其 “有莘氏女之私臣,亲为庖人”,《史记?殷本纪》载 “伊尹名阿衡。阿衡欲奸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臣,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综合来看,伊尹最初是有莘氏(夏的属国,今河南开封一带)的奴隶,因擅长烹饪,作为 “媵臣”(陪嫁奴隶)进入商汤宫廷,后借 “论滋味” 的机会,向商汤阐述治国之道,最终被重用。

(1)“以味喻政”:伊尹的治国理念初显

伊尹向商汤 “说王道” 的核心,是将烹饪的 “调和之道” 类比治国的 “平衡之术”。《吕氏春秋?本味》详细记载了这一对话:伊尹认为,烹饪需 “调和五味”(酸、苦、甘、辛、咸),“久而不弊,熟而不烂,甘而不哝,酸而不酷,咸而不减,辛而不烈,淡而不薄,肥而不腻”;治国亦需 “调和上下”,“君无为而臣有为”“亲贤臣而远小人”“轻赋税而重民生”。这种 “以日常生活喻治国” 的智慧,既符合商汤 “务实” 的需求(商族以农业、手工业见长,重视实际效益),也体现了早期华夏 “天人合一” 的治世思维 —— 将自然规律(如五味调和)延伸至社会治理。

(2)“五就汤五就桀”:伊尹的政治选择与忠诚

《孟子?告子下》记载伊尹 “五就汤五就桀”,即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最终选择辅佐商汤。这一行为并非 “反复无常”,而是伊尹对 “明君标准” 的实践考察:夏桀虽为天子,却 “不以道治民”;商汤虽为方伯,却 “以仁政得民心”。最终的选择,体现了伊尹 “道高于君” 的政治理念 —— 贤臣辅佐的不是 “君主身份”,而是 “符合王道的君主”,这一理念成为后世儒家 “贤臣不事昏君” 的思想源头。

(3)“阿衡” 之职:伊尹的权力与商初政治体系

“阿衡” 是伊尹在商朝的官称,《史记集解》引孔安国曰:“阿衡,伊尹号也,言依倚而取平。”“阿” 为 “倚仗”,“衡” 为 “平衡”,意为 “君王倚仗其实现天下平衡”。从职能上看,伊尹的 “阿衡” 不仅是宰相,更是集 “军事统帅、政治顾问、帝王师” 于一身的核心角色:

军事上:辅佐商汤制定 “先弱后强、分化夏联盟” 的战略,先灭葛国(今河南宁陵)、韦国(今河南滑县)、顾国(今河南范县),再灭最强的昆吾氏,最终在鸣条之战(今河南封丘)击败夏桀,实现 “商革夏命”;

政治上:主持商朝初期的制度建设,如 “定官制”(设立尹、卿士等官职)、“分诸侯”(将商族子弟与功臣分封至各地,巩固统治)、“治历法”(沿用夏历并加以改进,指导农业生产);

教育上:在商汤去世后,先后辅佐外丙、仲壬、太甲三位君主,其中太甲初期 “不明,暴虐,不遵汤法”,伊尹将其流放至桐宫(商汤墓地,今河南偃师),让其 “思过”,自己则 “摄行政当国”,待太甲 “悔悟,反善” 后,再将政权归还 —— 这一 “放君归政” 的行为,既体现了伊尹 “以道辅君” 的原则,也开创了华夏 “贤臣匡正君主” 的政治传统。

2. 姜子牙:从 “穷困游说” 到 “磻溪垂钓” 的等待

姜子牙(名尚,字子牙,又称吕尚,因先祖封于吕地而姓吕)的出身比伊尹更复杂:《史记?齐太公世家》载其 “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奸周西伯”,可见他早年生活困顿,曾做过 “屠牛于朝歌,卖食于孟津”(《战国策?秦策五》)的底层工作,还曾 “游说诸侯,无所遇”(《史记索隐》),直到晚年才在磻溪(今陕西宝鸡陈仓区)遇到周文王姬昌。

(1)“磻溪垂钓”:不是 “钓鱼”,是 “钓君”

“磻溪垂钓” 并非姜子牙 “无所事事”,而是一种 “待机而动” 的政治智慧。据《武王伐纣平话》等文献记载,姜子牙垂钓时 “直钩无饵,离水面三尺”,有人问其原因,他答曰:“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 这种 “反常” 的行为,本质是一种 “信号传递”—— 通过与众不同的方式,吸引周文王的注意,同时筛选 “能识人才” 的明君。

从历史逻辑看,姜子牙的 “等待” 有其必然性:商末诸侯中,多数要么依附纣王,要么实力弱小,唯有周文王 “笃仁,敬老,慈少,礼下贤者”(《史记?周本纪》),但周文王此前虽 “善养老”,却未必能识别 “战略级人才”。姜子牙通过 “直钩垂钓” 的行为,制造 “话题”,让周文王主动关注自己 —— 正如《史记》所载,周文王 “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最终在磻溪遇到姜子牙,“与语大悦,曰:‘自吾先君太公曰 “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

(2)“佐时” 之实:姜子牙的战略与周初统治

姜子牙被周文王拜为 “太师”(又称 “师尚父”)后,成为周族 “灭商兴周” 的总战略师,其 “佐时” 功绩集中在三方面:

战略规划:提出 “三步骤” 灭商策略 —— 第一步 “修德固本”,辅佐周文王 “耕者九一,仕者世禄,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孟子?梁惠王下》),即减轻赋税、开放山林、宽恕罪犯家属,吸引周边方国归附,使周族实力 “三分天下有其二”;第二步 “离间商盟”,派人潜入朝歌,以财宝、美女贿赂纣王亲信,散布谣言,导致纣王疏远贤臣、诛杀宗室(如比干),瓦解商王朝的内部凝聚力;第三步 “决战牧野”,周文王去世后,姜子牙辅佐周武王姬发,在孟津会盟诸侯(八百诸侯来会),后趁纣王主力攻打东夷、朝歌空虚之机,率联军发动牧野之战(今河南淇县),以 “吊民伐罪” 为号召(《尚书?牧誓》载 “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最终击败商军,纣王自焚,周王朝建立。

制度建构:周王朝建立后,姜子牙被封于齐地(今山东淄博一带),成为齐国开国君主。他在齐国推行 “因俗简礼”“尊贤尚功” 的治理策略:一方面,尊重齐地原住民(东夷人)的习俗,不强行推行周族礼仪,减少文化冲突(《史记?齐太公世家》载 “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另一方面,打破 “世卿世禄” 制,选拔有才能的人担任官职,鼓励工商业发展(利用齐国沿海优势发展鱼盐之利),使齐国迅速成为 “大国”,为后来齐桓公 “尊王攘夷” 奠定基础。

文化传承:姜子牙不仅是政治家、军事家,还是早期 “兵学” 的奠基人。相传他着有《六韬》(又称《太公六韬》),系统阐述了 “战略、战术、治军、选将” 等军事思想,如 “上战无与战”(最高级的战争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凡兵之道,莫过乎一”(军队要统一指挥)等,这些思想对后世孙武、吴起等兵家影响深远,也成为华夏军事文化的重要源头。

三、“佐时” 的核心逻辑:贤臣与明君的 “双向成就”—— 华夏早期的治世模型

“磻溪伊尹,佐时阿衡” 的本质,不是 “贤臣单方面拯救乱世”,而是 “贤臣与明君” 形成的 “双向成就” 关系 —— 伊尹遇商汤、姜子牙遇周文王,既是贤臣 “得遇明主”,也是明君 “得获贤臣”,二者共同构建了华夏早期 “德主刑辅、贤臣辅政” 的治世模型。

1. 明君的 “识贤之明” 与 “任贤之量”

伊尹与姜子牙的成功,前提是商汤、周文王具备 “识贤” 与 “任贤” 的品质:

商汤的 “破格用人”:伊尹是奴隶出身,在 “世卿世禄” 的夏商之际,奴隶几乎没有上升通道,但商汤却 “不以出身论人才”,不仅重用伊尹,还将其封为 “阿衡”,赋予其 “摄行政” 的权力(如流放太甲)—— 这种 “任贤不避卑贱” 的胸怀,是伊尹能施展才能的关键;

周文王的 “躬身求贤”:姜子牙晚年穷困,且并非周族本土人才,但周文王 “出猎而遇之” 后,立即 “载与俱归,立为师”,甚至让周武王 “师之”(《史记》载周武王 “自称太子发,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凡事皆咨询姜子牙)—— 这种 “尊贤为师” 的态度,让姜子牙能充分发挥战略智慧。

反观夏桀、商纣,并非没有人才(如夏有关龙逢、商有比干),但他们 “拒贤用奸”,最终导致 “贤臣离散,天下叛之”—— 这从反面印证了 “明君识贤” 是 “贤臣佐时” 的前提。

2. 贤臣的 “辅政之道” 与 “守道之节”

伊尹与姜子牙的 “佐时”,并非 “盲目服从君主”,而是以 “王道” 为核心,既 “辅佐君主”,也 “匡正君主”,体现了贤臣的 “守道之节”:

伊尹的 “以道匡君”:太甲继位后 “乱德”,伊尹没有因 “君权至上” 而妥协,而是以 “商汤之法” 为依据,将太甲流放,待其悔悟后再归政 —— 这种 “君有过则匡之” 的行为,确立了 “贤臣不仅要辅君,更要导君于正道” 的原则,后世儒家提倡的 “格君心之非”(《孟子?离娄上》),正是源于这一传统;

姜子牙的 “以道谋国”:周文王曾问姜子牙 “何以治天下”,姜子牙答曰 “王者之国,使民富;霸者之国,使士富;仅存之国,使大夫富;无道之国,使国家富”(《说苑?政理》),明确将 “民富” 作为 “王道” 的核心。在辅佐周武王灭商后,他反对 “屠城”“虐民”,而是 “释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闾”(《史记?周本纪》),即释放商纣王关押的百姓,表彰商族的贤臣(如商容),这种 “以民为本” 的辅政策略,是周王朝能 “长治久安” 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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