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肆筵设席 (si yán shè xi),鼓瑟吹笙 (shēng)。(1/2)
一、文本语境:《千字文》中 “宴礼场景” 的定位与编撰意图
要理解 “肆筵设席,鼓瑟吹笙”,需先明确其在《千字文》整体结构中的功能 —— 它是 “宫室礼制” 段落的 “动态延伸”,也是 “启蒙教化” 中 “明礼” 目标的关键载体。
1. 文本位置:从 “宫室空间” 到 “礼仪活动” 的过渡
《千字文》“宫室礼制” 段落的完整链条为:“宫殿盘郁,楼观飞惊。图写禽兽,画彩仙灵。丙舍旁启,甲帐对楹。肆筵设席,鼓瑟吹笙。” 这八句形成了 “空间 - 装饰 - 功能 - 活动” 的递进逻辑:
前两句(宫殿盘郁):勾勒宫廷建筑的宏观轮廓,是 “场景背景”;
中两句(图写禽兽):描绘建筑装饰的细节,是 “空间质感”;
后两句(丙舍甲帐):明确宫室的功能分区,是 “活动载体”;
末两句(肆筵鼓瑟):展现载体上的礼仪活动,是 “场景核心”。
可见,“肆筵设席,鼓瑟吹笙” 是整个宫室段落的 “落脚点”—— 前文所有的建筑、装饰、空间布局,最终都是为 “宴礼” 这一核心活动服务。若没有这两句,宫室描写便停留在 “静态器物” 层面,无法体现 “礼制” 的 “动态实践” 属性。
2. 编撰意图:为何在启蒙读物中植入 “宴礼场景”?
南朝梁武帝时期,“宴礼” 是宫廷政治与社会教化的核心载体 —— 它不仅是帝王与百官的 “饮食聚会”,更是 “明等级、通情感、定秩序” 的政治仪式。周兴嗣将 “宴礼场景” 写入《千字文》,本质是通过 “生活化场景” 传递 “抽象礼制”,让士族子弟从小理解:
礼的 “秩序性”:筵席的陈设、座位的排列,都是 “君臣尊卑” 的可视化;
乐的 “和谐性”:瑟笙的演奏、乐章的选择,都是 “君臣同心” 的情感纽带;
礼与乐的 “统一性”:宴礼中 “礼” 定秩序,“乐” 和情感,二者结合才能实现 “天下太平” 的政治理想。
正如《礼记?乐记》所言:“礼者,天地之序也;乐者,天地之和也。” 这两句正是 “序” 与 “和” 在宴礼中的具象化,是启蒙教育中 “礼乐观” 的最佳教材。
二、字词考据:从 “肆筵设席” 看古代筵席的礼制细节
“肆筵设席” 四字,看似简单的 “布置筵席”,实则蕴含古代 “筵席制度” 的复杂规范 ——“肆” 与 “设” 的动作差异、“筵” 与 “席” 的器物区别,都对应着严格的礼仪等级,是 “礼” 在饮食场景中的微观体现。
1. 肆:筵席的 “准备之礼”—— 从 “陈设” 到 “秩序”
“肆” 在《说文解字》中释为 “极陈也”,即 “将器物全面、有序地陈设出来”,其核心不仅是 “动作”,更是 “动作中的秩序感”。在宫廷宴礼中,“肆筵” 是宴前准备的核心环节,有三重礼制内涵:
“肆” 的范围:仅帝王专属的 “全面陈设”
“肆” 作为 “极陈”,并非普通人家的 “摆桌子”,而是宫廷专属的隆重准备 —— 需将宴礼所需的器物(如鼎、簋、爵、俎)、食物(如太牢、酒醴)、仪仗(如旌旗、侍卫)“全面陈设”,且每类器物的数量、位置都需符合 “礼” 的规定。
据《仪礼?燕礼》记载,诸侯宴饮前的 “肆筵” 需满足:“设洗于阼阶东南,罍水在东,篚在洗西,南肆。” 即 “洗(洗手器具)”“罍(盛水器)”“篚(盛巾器)” 的位置需严格按 “东 - 西 - 南” 的方位陈设,丝毫不能偏差。这种 “极陈” 的严谨性,体现 “宴礼非儿戏,每一步都是礼” 的观念。
“肆” 的时序:宴前三日的 “预习之礼”
宫廷宴礼的 “肆筵” 并非宴前一刻完成,而是需提前三日 “预习”——《礼记?曲礼上》载:“凡为君使者,已受命,君言不宿于家。君言至,则主人出拜君言之辱,使者归,则必拜送于门外。若使人于君所,则必朝服而命之;使者反,则必下堂而受命。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君子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 虽未直接言 “肆筵”,但旁证了宫廷礼仪的 “提前准备” 原则 ——“肆筵” 需提前三日陈设器物,由礼官检查是否符合等级,再进行 “模拟演练”,确保宴礼当天无差错。这种 “时序” 规定,体现 “礼贵慎” 的精神。
“肆” 的执行者:专职礼官的 “专属职责”
“肆筵” 的动作执行者并非普通侍从,而是宫廷中的 “肆师”(周代官名,掌祭祀、宴礼的陈设)。据《周礼?春官?肆师》记载:“肆师掌立国祀之礼,以佐大宗伯。立大祭,用玉帛牲牷;立小祭,用牲币;立次祭,用牲。以岁时序其祭礼,及其祈珥。大祭祀,展牺牲,系于牢,颁于职人。凡祭祀之卜日,宿为期,诏相其礼;眡涤濯,亦如之。祭之日,表齍盛,告絜;展器陈,告备。” 可见,“肆筵”(展器陈)是肆师的核心职责,需 “告备”(向帝王报告陈设完备),经帝王许可后,方可进入下一步 “设席”。这种 “专人专责”,体现 “礼贵专” 的原则。
2. 设:筵席的 “安放之礼”—— 从 “位置” 到 “等级”
“设” 在《说文解字》中释为 “施陈也”,即 “将器物安放在指定位置”,与 “肆” 的 “全面陈设” 不同,“设” 更侧重 “精准安放”,核心是 “通过位置定等级”。在宫廷宴礼中,“设席” 是确定宾客座位的关键环节,其礼制规范集中体现在 “席的材质、尺寸、位置” 三方面:
席的材质:以 “丝麻蒲草” 分尊卑
古代 “席” 的材质直接对应使用者的等级,不可僭越:
帝王:用 “缫席”(以丝织品编织,饰有花纹)或 “熊席”(以熊皮为衬,保暖贵重),《周礼?天官?冢宰》载:“司裘掌为大裘,以共王祀天之服。中秋献良裘,王乃行羽物。季秋献功裘,以待颁赐。凡邦之皮事,掌之。岁终则会,唯王之裘与其皮事不会。” 虽未直接言 “席”,但旁证帝王用物皆为 “珍贵材质”;
诸侯:用 “次席”(以蒲草编织,外层裹丝),《仪礼?公食大夫礼》载:“宰夫设筵,加席,公升,即位。” 郑玄注:“次席,蒲筵也,诸侯之礼。”;
大夫:用 “蒲席”(纯蒲草编织);
士:用 “苇席”(以芦苇编织)。
“肆筵设席” 中的 “席”,结合前文 “甲帐”(帝王帐),可知是帝王宴礼所用的 “缫席”,材质最尊,体现 “君之席不可僭” 的等级。
席的尺寸:以 “长短宽窄” 定地位
古代 “席” 的尺寸也有严格规定,核心原则是 “尊者席长而宽”:
帝王席:长九尺、宽六尺(周代一尺约 23.1 厘米,即长约 2.08 米、宽约 1.39 米),可容一人独坐,彰显 “独尊”;
诸侯席:长七尺、宽五尺,可容一人,体现 “次尊”;
大夫席:长六尺、宽四尺,可容两人(体现 “大夫同列”);
士席:长五尺、宽三尺,可容三人(体现 “士同列”)。
这种 “尺寸差” 并非单纯的 “舒适需求”,而是 “等级可视化”—— 当宾客进入宴厅,只需看席的尺寸,便知自己的地位,无需言语提醒,这正是 “礼” 的 “无声秩序”。
席的位置:以 “方位朝向” 分主次
古代宴礼的 “设席” 方位,遵循 “东向为尊、南向为次、西向为宾、北向为卑” 的原则(因宫殿坐北朝南,东向为 “左”,古代以左为尊),具体布局为:
帝王席:设于宴厅东阶之上,东向(面向西),处于 “最尊位”,象征 “统御西方诸侯”;
贵宾席(如诸侯、三公):设于宴厅南阶之上,南向(面向北),处于 “次尊位”,象征 “臣服于帝王”;
普通官员席:设于宴厅西阶之下,西向(面向东),处于 “宾位”,象征 “朝拜帝王”;
侍从席:设于宴厅北阶之下,北向(面向南),处于 “卑位”,象征 “服务众人”。
《史记?项羽本纪》中 “鸿门宴” 的席位布局,正是这一原则的体现:“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亚父者,范增也;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 项王东向(最尊)、亚父南向(次尊)、沛公北向(卑位)、张良西向(侍位),与 “宫廷宴礼” 的设席原则完全一致,也印证了 “肆筵设席” 中 “席位即地位” 的礼制逻辑。
3. 筵与席:古代 “双层铺垫” 的器物差异
很多人将 “筵” 与 “席” 混为一谈,实则二者是古代宴礼中 “上下双层” 的不同器物,功能与材质均有区别,合称 “筵席”:
《周礼?春官?司几筵》明确记载:“司几筵掌五几、五席之名物,辨其用,与其位。凡大朝觐、大飨射,凡封国、命诸侯,王位设黼依,依前南乡,设莞筵、纷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黼纯。左右玉几,祀先王昨席,亦如之。诸侯祭祀席,黼筵、缋纯,加莞席、纷纯,右雕几。” 其中 “莞筵(蒲草筵)” 在下,“缫席(丝席)”“次席(蒲丝席)” 在上,正是 “筵下席上” 的双层结构。“肆筵设席” 中,“肆筵” 即陈设下层的 “莞筵”,“设席” 即安放上层的 “缫席”,二者结合,才是完整的 “筵席陈设”,体现 “礼贵细节” 的精神。
三、乐器解析:从 “鼓瑟吹笙” 看古代宫廷乐舞的礼制体系
“鼓瑟吹笙” 四字,以 “动词 + 乐器” 的结构,勾勒出宫廷宴礼的乐舞场景 ——“鼓瑟” 是堂上之乐,“吹笙” 是堂下之乐,二者结合形成 “上下和鸣” 的乐舞体系。这不仅是 “音乐演奏”,更是 “礼” 的 “情感载体”,每一种乐器的选择、演奏方式、乐章搭配,都遵循 “以乐和情” 的礼制逻辑。
1. 瑟:堂上之乐的 “礼器核心”—— 从形制到象征
“瑟” 是古代宫廷宴礼中 “堂上最尊之乐”,仅用于帝王、诸侯的隆重宴礼,其形制、演奏方式、文化象征,都承载着 “礼” 的内涵。
瑟的形制:“二十五弦” 的等级规制
古代瑟的弦数并非随意设定,而是与 “天文历法” 对应,体现 “天人合一” 的礼制思想:
弦数:标准瑟为 “二十五弦”,对应 “二十四节气 + 北斗”(二十四弦对应节气,一弦对应北斗,象征 “帝王承天治地”);
材质:瑟身用梧桐木(古代认为梧桐 “通天地之气”),琴弦用蚕丝(象征 “柔婉和谐”),瑟柱用玉或象牙(帝王用玉,诸侯用象牙,体现等级);
尺寸:长一丈二尺(周代约 2.77 米),宽三尺(约 0.69 米),与帝王席的尺寸呼应,体现 “乐与礼的统一”。
据《诗经?小雅?鹿鸣》记载:“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这里的 “瑟” 即二十五弦瑟,是诸侯宴宾的 “堂上之乐”;而《千字文》中的 “瑟”,因是宫廷宴礼,故为帝王用的 “玉柱瑟”,等级更高。
瑟的演奏:“跪坐拨弦” 的礼仪规范
宫廷宴礼中 “鼓瑟” 的演奏方式,有严格的礼仪规范,核心是 “庄重、舒缓”,符合 “礼” 的 “敬” 的要求:
演奏者身份:需为 “乐师”(宫廷专职乐官,多为世袭),且需 “正衣冠、跪坐”,不可 “箕坐”(双腿张开)或 “垂足坐”,否则为 “失仪”;
演奏姿势:跪坐于瑟前,左手按弦(定音高),右手持 “拨”(竹制或玉制)拨弦,动作缓慢、平稳,不可 “急拨” 或 “乱弹”,体现 “礼贵静”;
演奏音量:需 “适中”,以 “能听清对话” 为度 —— 宴礼的核心是 “交流”,乐声是 “辅助”,若音量过大盖过人声,则为 “乐僭礼”,违背 “乐为礼服务” 的原则。
《礼记?乐记》载:“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可见,“鼓瑟” 的演奏并非 “炫技”,而是 “人心敬慎” 的外在体现,是 “礼” 的 “情感表达”。
瑟的象征:“君臣和谐” 的文化符号
瑟在古代文化中,并非单纯的乐器,而是 “君臣和谐” 的象征 —— 其二十五弦 “长短相和”,如同 “君臣等级有序而同心”;其声音 “柔婉悠扬”,如同 “君臣交流温和而坦诚”。
据《韩非子?十过》记载,晋平公曾听师旷鼓瑟,“一奏之,有玄鹤二八,道南方来,集于郎门之垝;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 师旷解释:“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故人不能无乐,乐则必发于声音,形于动静;而人之道,声音动静,性术之变尽是矣。” 可见,瑟的乐声被认为能 “通天地、和人心”,而宫廷宴礼中鼓瑟,正是希望通过乐声 “调和君臣情感”,实现 “君臣同心” 的政治目标。
2. 笙:堂下之乐的 “和鸣之器”—— 从功能到礼制
“笙” 是古代宫廷宴礼中 “堂下核心之乐”,与 “堂上瑟” 形成 “上下呼应”,其功能是 “补瑟之缺、和众之声”,体现 “乐贵和” 的礼制思想。
笙的形制:“管数分等” 的等级标识
古代笙的管数与使用者的等级直接挂钩,核心原则是 “尊者管多”:
帝王用笙:“三十六簧”(簧即管,象征 “三十六天”,体现 “帝王承天”);
诸侯用笙:“二十四簧”(象征 “二十四节气”,体现 “诸侯治地”);
大夫用笙:“十八簧”(象征 “十八州”,体现 “大夫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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