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琴键【1】(2/2)

有血,有肉,有骨头,甚至有污秽。

那一刻,他沦陷了。

从那个雨夜开始,陈默的生活被劈成了两半。

白天,他依然是那个穿着干净校服、指尖流淌着古典乐章的优等生陈默。

但夜晚,他成了“肆野”最忠实的影子。他搜寻着这个地下乐队一切稀有的演出信息,用他积攒的零花钱和补习费,买下一张又一张门票。

他站在人群里,不再贴着墙壁,而是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微微晃动身体。

他记录下每一首歌的旋律框架,在脑海里的五线谱上默默分析那些不和谐音程带来的奇异美感。

他甚至开始偷偷练习,试图用家里的立式钢琴,复现出那种电吉他才有的失真与咆哮感,结果自然是徒劳,却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

他收集所有关于“肆野”的碎片信息:

白夜本名似乎就叫白夜,21岁,辍学,据说住在某个租金低廉的画廊阁楼;

乐队成员几经更迭,风格也一直在变,唯一不变的是那种濒临解散边缘的危险感。

陈默的笔记本上,除了琴谱,开始布满潦草的字句,那是他试图解读白夜音乐的尝试,也是他内心轰鸣声的文字转化。

机会,或者说命运,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夜晚降临了。

那是一场规模稍大的音乐节,“肆野”作为压轴乐队之一登场。

气氛被炒到最热,台下是挥舞的手臂和疯狂的呐喊。

然而,在演唱那首标志性的、充满毁灭快感的《荒原狼》时,意外发生了。

乐队唯一的键盘手,在一段激烈的跳跃后,脚下线路缠绕,整个人连同键盘架重重摔在地上,仪器发出一阵刺耳的悲鸣,彻底没了声音。

演出被迫中断。

台下开始出现嘘声和不满的躁动。

主唱白夜站在舞台中央,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他紧握着麦克风,指节泛白,眼神里是濒临失控的暴戾和一丝......无助。

那段键盘的铺垫和间奏,是《荒原狼》情绪转换的关键,缺少了它,整首歌就像被抽掉了脊梁。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清瘦的少年是如何挤到舞台前方的。

陈默的心脏跳得像要挣脱胸腔,一种远比面对钢琴考官时更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抓住一个看起来像是现场工作人员的人的胳膊,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会弹......《荒原狼》的键盘部分,原谱和即兴变奏我都会。”

工作人员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个学生气未脱的少年。

但在眼下这种烂摊子面前,任何一根稻草都值得尝试。

几乎是半推半就,陈默被拉上了舞台。

刺眼的灯光让他瞬间失明,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仿佛噬人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了白夜投来的审视、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径直走向那台备用的、刚才没人使用的合成器键盘前坐下。

他闭上眼,手指轻轻放在冰凉的琴键上。

那一瞬间,肖邦、贝多芬、巴赫......所有他练习过千万次的古典乐句在他脑中飞速掠过,然后被《荒原狼》那暴烈的情感洪流冲散、重组。

他按下了第一个和弦。

不是原谱中单调的电子音色,他巧妙地叠加了一层略带压抑的古典钢琴音色,如同暴风雨前低垂的乌云。